天禄周身纯净的光芒将那些木刺经文一并焚尽,独属于貔貅的煌煌神威不容亵渎,即使仙剑不在身侧,也能游刃有余地将其处理。
——没听说过用经文封印神兽的,沾了邪术的更是不行。
还未动手,周遭的空气忽然开始波动,一股巨大的灵压席卷而来。叶银啸不知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让僧人抓住了破绽,纵身朝山脚的村子飞去,他赶忙跟上,却发觉本该安静倚在石头上的裁罪忽然飞到了身侧,剧烈颤动起来,几乎要自行出鞘。
天道给的仙剑自有通天之能,有自我意识、忠心护主不说,还能够判决来者罪孽,杀、抑或如何处置剑灵都会悉数告知,最终由执剑者裁决。
但有更熟悉的渡厄傍身,裁罪一般都不用上场,便一直保持缄默。上次有如此大的反应是封剑百年后第一次遇见那只女鬼,为邪气颤动,之后无论遇到何等高级的邪祟都再无动静,一律由渡厄除尽。
因此叶银啸完全可以断定,这来者不仅不善,更是大凶——但得先解决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一抓一丢,僧人形同枯槁的身体撞上地面时发出一声闷响,画面一闪他们竟到了村内。叶银啸一阵脊背发凉,这并非他的能力,更不可能是这高僧所为,那必然是有更强的家伙在搞鬼。
有几家好奇的支起了窗户,发现是叶银啸之后甚至还有人走了出来,瞧着那雪白的仙剑眼睛一亮,颇有些痴迷。
“杀了我,萧家人饶不了你。”僧人压低声音道。
“把刘平安和村长的魂魄还回来。”他没管那么多,剑指邪祟的喉咙。事已至此,不如就把这意外当个机会,当着众人的面破了这“山神”的面具。
未曾想那高僧一转先前的态度,竟装起了可怜:“贫僧不知施主在说些什么。”
裁罪锋芒毕露,只轻轻一划,那黑色的血液便溅了一地,喷涌而出。紧接着无数灵魂碎片从伤口里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向鱼贯而出的蛆虫拥挤着飞向天空,逃离那干枯的身体。
独属于刘平安的那一角徘徊半晌飞了回去,那人身体颤动了一下,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人发现了那僧人的声音与山神相差无几,便壮着胆子走上前来一探究竟。
“是山神大人么……”吴四郎眼前一惊,他是真在那棵树后见过这位高僧的。
彼时家中小孩高热不退,村长也无能为力,他只好上山求神,在树下跪了一天一夜,山神终于给予回应,称他大可回去,孩子命能保住,但会后半生只怕会痴傻。祂也不要香火贡品,就让孩子来还愿就行。
事后果真如此,烧退了后吴四郎立马带着年仅两岁的独子前来叩拜,虽痴傻多病,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他是邪祟,吸人魂魄。”叶银啸解释道,“并非山神。”
吴四郎哪里管他说了些什么,把心一横,抱着必死的心一把将叶银啸推开,用自己的身体僧人护在身下,咬着嘴唇什么也不说。
叶银啸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见状,许许多多的人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对此情此景议论纷纷。他们或多或少都得到过山神的“庇佑”,以灵魂为代价,受到过些恩惠,即使代价是自己灵魂的一角。
其中有村民甚至举起了镰刀和锄头,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金属农具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叶银啸更是不解。他环顾四周,那些刚从瘟疫中回过神来的,好全了没好全的村民统统拿起了武器,慢慢地靠近他。
人的善意恶意对貔貅而言只有气味上的差别,十分明显,尤其是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而此刻刺鼻的恶意让叶银啸不禁打了个寒颤——怎么会这样,面前的明明是邪祟,为什么这群人要与邪祟为伍?
但他们身上并没有被控制的味道,而且无一例外地,魂魄都缺了一角。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叶……大人,这是我们的山神,祂,祂救过我们全村人的命……”
“它救你们什么命了,那你们闹瘟疫的时候他在哪?”叶银啸有些恼火。他殚精竭虑地在方圆几百里来回奔波,托山里的小动物帮着找药材只为救这些人一命,现在反倒打一耙对他刀剑相向,什么道理。
“那是我们有人去求了山神,病才好的!朝……朝廷不理……”
人群里忽然冒出一句这样的话来,叶银啸更是火冒三丈,刚要反驳,为首的妇人又补了一句:
“你真以为是你那些花花草草起了作用?我呸,我才不信这些有的没的。”
“要不是你不收银子,我才懒得理你。”
“还什么都不要,天下哪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绝对心怀鬼胎。”
这些言论乱七八糟地冒了出来,叶银啸心里一梗,硌得慌。
不知好歹,颠倒黑白。他气的口干舌燥,什么都说不出来,握着裁罪的手也有些颤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些指责他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把他想的那么坏?明明他什么都不图,明明他就只想救人一命,这哪里错了,善良哪里错了?一帮子蠢货,宁可信一个邪祟也不愿信有人不图回报地帮了他们一把。
接着为什么又变成了凭什么,想把这群人摁在地上摩擦看看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浆糊,偏偏自己是天庭下来的,这么做必遭天谴。
他心下一沉,不知道是什么滋生了心里的恶意。
紧接着叶银啸下意识地往左边一闪,躲过了劈过来的一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