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银啸！”十五步开外的老松树下，忽然传来叶闲风怒不可遏的声音，吓得他一个趔蹙跪在石头上，被妖力压得直不起腰来。

完了完了，二哥生气了。他舌根有些发苦，自己从未见叶闲风发过这么大的火，黑红色的妖力肉眼可见地波动着。

叶阖昭也在场，相比之下却是平静得多，也不理会叶闲风的怒火，目光掠过幺弟就落在了“不速之客”身上。他勾勾手指，趴在叶银啸背上的少年便被金色的灵气托到空中，飞到他怀里。

“都是小孩子，算了吧。”叶阖昭把少年横抱起来，下了一道锁魂咒，“先带他们回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叶闲风恼火地拽住他的袖子：“你当真要救这两个杂碎？”

“没忘。”叶阖昭皱了皱眉，态度十分强硬，“但你也知道上一任家主干的什么勾当。”

他瞳孔一缩，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忽然失了声。

“还是说你在怨我？”

“叶阖昭！”

——叶闲风忍耐已久的情绪忽然爆发，像爆开的石头，碎片飞得到处都是，吓得叶银啸浑身一颤。

好说歹说是上千年的大妖，又是在自己的地盘，发起火来自是惊天动地。然而面对这怒意，叶阖昭却是无动于衷，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连催动灵力的想法都没有，像是笃定这只近千年的妖怪不会对自己动手。

叶银啸匍匐在地，虽然知道两人不会打起来，但也不敢去掺和两位兄长的矛盾。那种级别的争斗还真不是自己目前能够参与的。好在焦灼的场面到是没持续多久，最后以叶闲风撤去禁制收尾，破格允许了这两个流着蛊雕血脉的家伙进入女几山。

这道术法本就针对萧家的人设计，叶闲风对萧家的人恨之入骨，现在却迫不得已地放这两个小畜生进山。

“闲风哥……”他知道自己犯了错，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你给我闭嘴！”

话音刚落，还没等下一句话冒出来，叶阖昭便不动声色地伸手拦在跟前，淡淡道:“够了。”

不瘟不火的一句话，却让叶闲风像被噎住一般失了声。他不解地望向旁边这个男人，一口浊气在心里很冲直撞。

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失落，他看上去想和叶阖昭大吵一架，却又不愿意在小孩、在外人面前丢脸。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叶闲风的神情从恼火转向难过，他看着叶阖昭轻描淡写的样子一颗心最后还是沉了下去，罢了，他一挥衣袖，变作鸩鸟离开了此地。

压在身上的那股强大的妖力忽然消失，叶银啸才惊慌地起身，半跪在地上，把小女孩抱在自己怀里，诚惶诚恐地望着面色不善的兄长。

叶阖昭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走吧。”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所以一路低着头，不敢说话。

“不要垂头丧气的。”叶阖昭不紧不慢地走着，沿着溪流溯源而上，去他在后山的药房，“小事情。叶闲风的脾气你清楚。”

“嗯……我之后会去找闲风哥请罪。”

“他生气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

叶阖昭又避而不答:“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做什么？”

“送回去。”

他的声音忽然哽在喉咙里，显然他不想这么做，于是硬着头皮道：“那我不后悔。救不下来我可以给他喂血——他还有救，我不能放弃。”

“你又不认识他，何苦趟这趟浑水。”

“倘若我这次下山没见到他，那是他命里该死。但是我找到他了，哥，我找到他了——偏偏我今日下山碰到了这小姑娘，偏偏我是个好奇多疑的人，偏偏镇上有那么多人，只有我去找到了他……”叶银啸声音忽然弱了下去，“哥，我觉得他不该死的。”

“生死有命，你以为你有多大呢能耐。”

“哥，你不是也总和我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么？”

“但我没让你去这样干涉他人因果。你知不知道你救的谁？你知不知道要替这件事中本该死去的人承担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