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到有人扔。”

程夕妍瞥一眼狸狸嘴里叼的同款绿色鹅软石，下意识往狸狸面前挪，用宽大的裤子挡住。

狸狸却漫不经心地绕开她，将尾巴高高甩到空中，对着愤怒的女生昂起脑袋。

女生一眼看到大摇大摆的小猫，顾不上地上的陶罐，直冲小猫跑去。

“交给狸！” 程夕妍听见一声轻轻的猫叫，低头就见狸狸跳进茂盛的花丛，瞬间消失。

披发女生气急败坏地追上去，被气得几乎失去理智，埋头在花丛里踩进踩出。

“这只小黑猫是在帮你吗？” 陶茜靠到程夕妍肩上，盯着花丛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跟我失恋时安慰我的那只猫咪很像，是同一只吗？”

程夕妍还在替狸狸紧张，敷衍地回，“可能是。”

所幸狸狸跑得快，披发女生在各个角落翻找过一遍也没找到，骂骂咧咧地抱起三个陶罐走了。

程夕妍拨开额头的刘海，松口气。

“你不找人算账？” 陶茜指向拐角离开的背影，语气不甘心又有点疑惑，“她可是差点砸到你，照你之前的性子，绝对冲上去了，今天怎么还吃亏了？”

“没吃亏啊。” 程夕妍骄傲地笑，“不有小猫帮我讨公道了吗？”

“你说躲进草丛的小黑猫吗？真是跟你一伙的！” 陶茜惊得扒住她肩膀，差点把一边袖子拽下来。

程夕妍捂住卫衣领口，开口纠正，“不能说是一伙的，我们是朋友。”

“哇……” 陶茜很给面子的赞叹一句，看她的眼神完全不信，视线灵活地飘向她身后，眼神顷刻间带上了八卦。

“好久不见了啊，叶同学，怎么光顾我们陶艺社了？”

“你们陶艺社挺好的，来看看。” 叶宥珺手撑着桌子随口说，说了一句后实在编不下去，坦然地抬眼，“我主要是来找程夕妍。”

“找你哟。” 陶茜扭头对着程夕妍挤眉弄眼，还想调侃几句，没想到被人叫住。

“陶茜，盖章贴纸不够了，你去学生会那里再领五包。”

程夕妍看眼站在桌前的卷发女生，假装善解人意地拍拍陶茜，“快去吧，你社团的同学催你呢。”

陶茜轻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把我支开，不要影响你和你竹马的……”

程夕妍一把捏住她脸颊，往外推，“走……”

陶茜点到为止，偏头问卷发女生，“小吴，学生会是哪个摊子？”

“学生会又没在外面支摊子。” 小吴整理好手里的记录表，抬手一指，“在体育馆，一楼后勤办公室。”

“那么远……” 陶茜反手拉住程夕妍，“橙子陪我去呗。”

“不……” 她条件反射般摆手。

“不行。”

程夕妍咽下含在嘴里的拒绝，讶异地看了眼拦在自己面前的一截深咖色袖子，顺着手臂向上，扭头看向突然出声的叶宥珺。

“啊？哦……” 陶茜眯着眼在她和叶宥珺之间看了许久，利落地松开她，“算了算了，我自己去，你们好好聊。”

见陶茜往体育馆走，程夕妍悬起的心落回原处，捂住胸口呼气。

“吓狸！狸就不在一会，差点出事了！”

狸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回她脚边，缩成黑色的一团，严实地压在她的鞋面上，爪子不安地挠她。

程夕妍安慰，“别担心，这不是没事吗，你都跟我说不能去体育馆了，我肯定拒绝。”

“不行，狸不放心，狸要去体育馆里守着，打断你和学长见面……”

程夕妍没按住小猫，就被猫尾巴扫了下手背，只见到一个冲向体育馆的黑色毛球。

“是抓锦鲤的那只猫吗？” 叶宥珺冷不丁出声。

“对……” 程夕妍才想起来他刚才也拦住她去体育馆，忍不住反问，“你拦我干嘛？”

“没有啊。” 叶宥珺语气诚恳，“我只是找你有事。”

“什么事？”

“忘了。”

程夕妍盯着他清亮的瞳孔，分辨不出几分是真话，观察几秒，还是放弃追问，低头继续摆弄旁边桌上的陶罐。

叶宥珺一言不发地靠在桌边，时不时帮她扶起倒下的陶罐，她实在看不懂他在干嘛，索性随他去。

“哎呀太重了，我天……” 陶茜把五摞贴纸砰一声放到桌上，甩甩酸痛的小臂，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转头激动地找程夕妍分享。

“橙子你看，小黑猫好可爱哦……” 陶茜解锁屏幕，给她看刚拍的照片，“我刚出体育馆就发现了，小黑猫在门口直播，又是转圈又是翻跟斗的，太牛了！”

“什么直播？” 程夕妍认出照片中的狸狸，皱皱眉，“谁在拍？”

“就学校咪友团那人，钱池，你不认识吗？”

“认识。” 程夕妍抬头望向体育馆三号口，那里慢慢聚集了几圈人，“小猫在那个口吗？”

“对，你要去看吗？” 陶茜搂住她胳膊笑，“我们一起去。”

“程夕妍。” 叶宥珺叫住她，瞥一眼三号口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程夕妍感觉心里被轻轻戳一下，脑子没转过弯，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在门口，我不进体育馆。”

叶宥珺看她，“一起去。”

“好啊，一起。” 陶茜迫不及待地拉上两人往三号口跑，给身后的小吴留下一句，“有事call我。”

三号口吸引了不少同学围观，狸狸在中间低头刨坑，沙子飞到脸上，糊成一块块奇形怪状的土印子。

“狸狸，停下。” 程夕妍觉得不对劲，狸狸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没有意识到周围有人，只全神贯注地挖坑。

她努力挤进人堆，伸手朝钱池的方向够，想让他把直播关掉。

“家人们！家人们太热情了！谢谢猕猴桃家人的游轮！看我们小猫是不是很厉害！” 钱池乐得差点破音，“对！小猫什么都会！好，别急，我看看弹幕，想看什么发弹幕……”

程夕妍听他这话，怒火直冲头顶，不管不顾地往人堆里挤。前面已经有同学看出钱池直播的要求太过分，上前阻止，可钱池压根不听 ，拿着逗猫棒和猫条引狸狸听话。

“狸狸！你别听他……”

程夕妍着急忙慌地绕到另一边，踩上台阶大喊，四周的人出乎预料地朝她压过来，她霎时失去平衡，往后连退几步。

头顶的光被阴影挡住，脚下的水泥地忽然变成室内的地胶，熟悉的深绿色刺入眼中。

她眼睛不可控地眨动一下，脑袋嗡嗡地响。

好像失败了。

她踩进体育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