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沈淼淼窝在祁彦洛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从快到慢，渐渐平稳下来。她的手指在他锁骨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像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图案。祁彦洛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插在她的头发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只慵懒的猫。

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光从浅灰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一种暧昧的、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的蓝。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近处到远处，像一片慢慢蔓延的星海。窗帘没有拉严，一束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散落的衣服上，落在床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的河。

“淼淼。”祁彦洛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事后的沙哑，像砂纸打磨过的木头，粗粝但温柔。

“嗯。”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鼻尖蹭到他的锁骨，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我们现在像不像回到了以前。”

沈淼淼抬起头，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却亮亮的。

“以前的床哪有现在这个软。”她说着，蹬了一下，身体微微抖动。

祁彦洛抱紧她：“那像不像你想要的样子，大房子，大阳台。还有我们。”他亲了一下她的肩头。

沈淼淼回忆了一下点点头：“就是没有橘猫和大金毛。”

祁彦洛抚摸着她的脸看着她：“等我们有时间去买好不好。”

沈淼淼回看他，笑了笑：“好。”

他们又抱在一起，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淼淼，我能问问，四年前你突然分手又突然离开的原因是什么吗？”祁彦洛深思熟虑后，还是打算问出口，他希望能把一切问清楚而不再发生那样的事。

沈淼淼闻言表情呆滞了一下，那些回忆一下汹涌而来，她的表情渐渐凝固。

祁彦洛看到连忙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没事的，我们好好在一起就好了。”他的手在她的背上轻拍想给她安慰。

“不。”沈淼淼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很亮。表情认真，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的样子：“我想告诉你。”

祁彦洛看着她，没有说话。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从躺着变成半靠在床头，一只手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沈淼淼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些压在心里四年的话，像被堵住的泉水，需要找一个出口。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连刘医生都不知道。她跟刘医生讲她的童年，讲她的养父母，讲她在那个家里感受到的所有冷漠和疏离，但她从来没有讲过“穿越”这件事。不是不想讲，是不敢讲。她怕讲了会真的被送到精神病院。

但现在，她躺在祁彦洛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她想告诉他。这是她此生最信任的人。

“如果我说……”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祁彦洛的手停了一下，但随即拇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沈淼淼的心跳快了一点。但既然开口了，就继续说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压在心里四年的话，像倒水一样，一点一点地倒出来。

童年，领养，穿越，发现穿书。

沈淼淼的声音越来越快，像一匹脱缰的马，停不下来。

“我害怕，洛洛。我特别害怕。一个是实实在在已知的结局。你和费琳是这本书的主角啊。我太害怕你是不是只是因为还没遇到她才会跟我在一起。我不想受伤，不想让自己难堪。我根本没有勇气面对最惨烈的结果。所以想在一切没有发生的时候脱身离开，最起码还会有一个潇洒的背影。”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所以我提了分手。我想，与其等你去喜欢别人，不如我先走。至少这样，我不会看到你离开我的样子，至少我们的回忆还是一颗甜甜的糖。”

话说到这里，她终于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她没话说了，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她几乎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那些光进不来这间半拉着窗帘的房间。只有一条细细的光带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照亮又熄灭。

祁彦洛从最初的冷静，到后来的专注，再到现在，表情震惊。

沈淼淼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有点后悔了。她不该说的。这些事情太荒唐了，荒唐到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她低下头，想从他怀里退出来，想逃开，想找一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怎么样？”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是不是很可笑？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祁彦洛没有让她退开。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拉回来，固定在怀里。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像是要把她重新认识一遍。

然后他笑了。

“原来是这样。”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沈淼淼愣住了，看着他。

祁彦洛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你那时候突然提分手，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想了无数种可能，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你遇到更好的人了，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他的声音很轻：“原来你不是不爱我。早知道我应该勇敢一点的。我们真是两个胆小鬼啊。”

沈淼淼看着他，他的表情又重新变得冷静。

祁彦洛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短暂的光弧，又消失了。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

“还有，”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淼淼，你说的那本书里，我是男主角？”沈淼淼点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祁彦洛沉默了片刻，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思。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点别扭，又带着一点好笑：“没想到当男主的门槛还挺低的。”

沈淼淼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说什么？”

“他拖长了声音，眼睛里带着笑意：“连我这样普通的人生都是男主角，那这本小说的男主角也太惨了吧。”

沈淼淼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带着调侃的光，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想让她开心。

沈淼淼靠在他怀里，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但笑着笑着，她的表情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