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好，多谢你挂心。”

靳绍宁微笑起来，再次指了指桌上的米糕，

“可是也不算太好……肚子好饿，可以先吃点吗？钱和材料一起算。”

李越二话不说将偌大一个木盒囫囵塞了过去，靳绍宁接了，捧在手里微微发愣，李越便又有些懊恼似的去掏自己带来的分装小饭盒，并四处翻找不知道到底带没带来的筷子、勺子之流；

靳长老笑了起来，起初，笑声只是低低闷在胸腔里，等到珍珠亮着柔光飞悬在锦袋口帮主人照明时，那笑声终于忍不住似的、毫无阻碍地爽朗流淌出来，听得李越耳朵发热，尴尬又赧然，恨不得就这样把头一直埋在袋子里算了。

“没事，没事，这样就很好。”他乐道，“只要你不嫌弃我吃相粗野就行。”

靳绍宁自桌面上的浅口盘里捻起一张糯米纸，小心包住一块橙皮米糕抄在手中，好奇地打量这块看起来普通、闻着却香得不得了的小东西：

无论是手上温热微弹的触感，还是切面呈现出的多孔而细密的结构，都昭示着这确实是一块寻常意义上的“米糕”——以米浆为底蒸制出的、调味清淡的主食类小点心。然而，一层细细的橙皮短丝均匀撒在面上，和蒸制后光滑且稍韧的糕皮融合在一起，衬得糕色如玉、橙皮浓香，很难不令人食指大动；

仔细看去，本应细腻均匀的糕身中，竟还有极不起眼的窄窄分层，像夹心似的合在其间，对光分辨，大概有个三层左右，只比米浆微微发黄、稍透一些，若不是刻意细瞧，根本发现不了，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材料。

糕的热气浸得糯米纸软乎乎发起黏来，见李越终于放弃翻找，从袋子里呆呆抬起头来，靳绍宁的视线也像糕烘过的糯米纸似的、软乎乎黏回李越身上，也不讲究什么斯文体面，直接将整块米糕囫囵塞进了嘴里。

……好吃！明明全是食材原本的味道，不知为何，就是比其他所有甜的咸的各色米糕都好吃，香得纯粹且和谐……

巷口一阵由远及近的稀里哗啦，响动不断向小摊处靠近，李越下意识探头一望，好几名衣着简素的修士正拔腿狂奔，由一颗狂闪红蓝两色光芒的圆球引领着，直冲向小巷尽头、狼修逃窜消失的方向；见李越在此，缀在队尾的一名戴眼镜修士径直转来，理也不理正大快朵颐的靳绍宁，喘着粗气对李越发问道：

“打扰一下这位道友，你刚才可看见有人…穿着奇怪的人，从这边过去了？”

“啊？我……”

李越呆了一呆，正犹豫着不想卷进陌生人的恩怨情仇中，忽然一眼瞥见，面前的眼镜男衬衣领口带着一枚红彤彤的标记，竟是丹醴书院的徽印。

……还真是来抓小狼的？李越目瞪口呆，视线不由自主滑向了靳绍宁的方向。

“为什么不直接问…呃……”

他有些生硬地咽下后半句，伸手向巷子深处指了指，

“……好像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多谢道友！”眼镜男飞速拱手行礼，两手动作快得简直要擦出火星子，

他拔腿欲走，见李越空对着一张只摆着两个布兜子、一叠透明纸的旧木桌，手里还拿着打包用的一次性饭盒，拨冗出言提醒道：

“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家去吧，如果路上看见什么奇怪的雾气……第一时间远离，然后联系丹醴。”

转眼间，眼镜男的尾气已经远去，李越的视线追随着他飞也似的背影，又转向正在进食的靳绍宁；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竖起一指立在唇畔，身形岿然不动，只是眼帘微垂、双眸稍斜，像是在感知身后的动静，一股蜜糖似的浅淡黄光紧贴着他周身流转，散发出熟悉的灵息——

在追赶来的丹醴弟子面前，堂堂执法长老竟然紧急捏了个阵法，隐去了自己踪迹。

他们究竟在搞什么有的没的？

感受到李越狐疑的目光，靳绍宁只是笑，嘴里嚼个不停，手又伸向了最后一块米糕。

“我会解释的。”他含混道。

走在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上，目之所及，几乎所有的摊位都已歇业关张，靳绍宁想“找一个能安心说话的地方”，李越本想寻个清净些的茶馆，奈何巷口那家熟悉的铺子业已休息，只好带着尊贵的靳长老转上了派头足、价格更足的中街。

算起来，对于他们二人而言，这样毫无目的地凑在一起还是头一遭，靳绍宁挨得极近、并肩走在他身旁，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好友出行般，他身量实在高大，腰背挺拔，即使状态松弛，也像个移动着的太阳般，源源不断散发出令人心猿意马的热度……明明已经不是嫌犯了，李越却仍有些说不出的紧张，只好不错眼地专注打量两旁的店铺。

一路上，霓虹灯和动态招牌琳琅依旧，然而情况比小巷里好得有限——若是买点吃喝零嘴带走倒好办，可要想找个能安静坐着好好说话的地方，却几乎没什么选择余地；

他暗自盘算自己手头的灵石灵符，衡量日常花销与出摊成本，一番加加减减，咬牙做出一个奢侈的决定。

“咱们去哪里？”靳绍宁笑道，“再往前就要到头了。”

二人停下脚步，李越仰脸看向前方不远处挂着的一排宫灯，尽量自然地开口道：

“去庆春茶楼如何？听说环境还可以，也有包间。”

珍珠嗡一下蹿了起来，灯泡似的直悬在李越面前不住发光，气氛顿时显得尴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