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利落称是,容则易又与他交代些赶路的注意事项。靳绍宁出神地坐了一会儿,抖开折扇去看那扇面,三足凤的华美金影竟已消失不见,徒留浅淡的丝绢本色;简慎毫不避忌地伸头来瞧,靳绍宁擎着扇面翻来覆去给他看了个遍,二人视线交汇,彼此眼中都有些隐隐的忧虑之色。
“呃……可能…大师姐觉得你办事比较……令人放心?所以不想听了?”简无纠沉思道,
“或者就是有事忙去了?听说大师姐快要飞升了呢……”
“你听谁说的?”靳绍宁哭笑不得,
“无纠,你醒醒,你是长老,大师姐飞不飞升你应该比外面那些传小话的清楚……”
“我不清楚,工作已经耗尽了我的全部精力。”简慎木木道,
“你知道陪客和演戏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还是紧挨着前后脚发生的……我都没工夫休息,更别提打听八卦了。那什么狗屁互市更是乱七八糟,鱼还回家去了,留我一个对付那么多凡界的家伙,还打不得骂不得?你知道这对一个剑修来说是多可怕的迫害吗!精神迫害!”
“剑修怎么了?修剑道还能不跟别人交际吗?我也是剑修,这破工作不也干这么多年了。”靳绍宁笑道,
“你陪客我没见过,演戏倒是水平不错,把那群姓卢的哄的一愣一愣的。要是哪天缺钱花了,把自己洗洗干净、收拾一下,拿出你今天表演的水平,保准能当个男明星。”
“那能一样吗?你什么都玩,现在手里还拿个扇子呢,就说自己是剑修了?”简慎窘迫得要炸毛了,“再笑话我我不干了啊!”
“无纠,承之。”容则易呼唤道,“到你们了。”
二人暂且收了玩闹的心思,敛容端坐望向容长老;刚才的空白扇面,容则易也看在眼里,他默不作声地短叹一息,出言安慰道:
“据我最近感知,阿桑的身体应是无妨,可能有其他要事耽搁住了。既然她放心将事交给我们几个,就还是按我们的思路去做,别的且无需担忧。”容长老温言道,
“在表态之前,我有个问题,需承之解惑。”
不出靳绍宁所料,容则易果然对他在刚才会谈上的策略不甚理解:
靳长老作为丹醴长老中最敌视凡界之人,不仅没有将刘文秀自水族秘境枯荣海中莫名脱逃一事当作关键疑点质询,竟还以查案为契机,主动放神意门弟子深入天南,属实令人捉摸不透。
既然大化宗势力之强,以至于排第二的神意门都衰微至此,穷尽门派之力也不过十余人有资格进入天南界,是否还有拉拢对方、借力打力的必要?
“实话说,我倒不是为了挑动他们内斗,至少主要目的不是这个。”靳绍宁严肃道,
“此前,我再三强调过,绝不可对大化宗的神魂术法等闲视之……据我对柳家人的了解,但凡稍有名姓者,没有不心狠手辣的,行事间只以自身利益为要,视他人如草芥,恨不得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当作资源供他肆意取用才好,只看凡界其他门派如今情形,便可知大化宗风气。如今柳家长老的命案不遂心意,还不得不交出总主持权柄,柳实思怎能甘心?”
“我担心他们已将神意门…设法拉拢进自己的阵营,甚至实质上控制了这门派的运行,因而交出权柄时才这样痛快,本质上不过将权力左手倒右手罢了,甚至更隐蔽了。加上神魂术法的存在,若是柳家有那么一两个天赋过人之辈,恐怕连威逼利诱也不必……”
话及此处,容则易已微微变色,蹙着眉良久没有开口;靳绍宁将折扇一合,随手打了个响指,那抹熟悉的明黄烟气便幽幽升起,在他指尖悄无声息地跃动着,他凝视着自己指尖的浅淡轻烟,面上浮起一点自嘲般的苦笑:
“神魂术法需依靠‘种子’作为依托,像慢性毒药一样逐渐侵蚀与控制他人,修为越高,‘种子’藏得越好;对于卢钤这样有些根基的人,不动手是无法分辨的,只能开个口子,让弱些的弟子漏进来,希望从他们身上判断神意门和大化宗的实际关系罢了。”
简慎疑惑道:“可是,这什么神魂术法,你不是也会?以你的修为,竟还看不出卢门主这样水平的人有没有猫腻吗?”
“会神魂术法?假的。大化宗对此术管控极严,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见过它如何杀人而已;现在这点障眼法不过是闲来无事、倒着琢磨出的半成品,纯吓唬人来的。”
靳绍宁举起指尖烟气轻轻一吹,将吹散了的白烟展示给众人看,
“想分辨中招者,确实极难。术本无是非之分,中性之物触动不了明心镜,如无其他引子,便无从预警;若种子隐而不发,没有灵气波动,更是无处可寻。除非白医生能从医道角度给出些办法,否则……只能等中招者自行暴露,一概杀了完事。”
容则易忍不住叹了口气,即使谈论对象是凡界修士,他也仍然不太情愿提些打打杀杀之事,便将话头岔了过去:
“暂且论不到那么远,后话且再叙。”他清了清嗓子道,“以目前的进展来看,大家对凡界是何想法?”
丹醴院主桑折红不露面,余者皆是长老,地位相当,自然无法随意向他人发号施令,因此,每有需要之时,四人往往齐聚此处偏殿,各自交流想法,有商有量地进行决断;自凡界再次连接天南以来,除了桑院主拍板定下“保持合作互市”的大方向以外,其余细节均由长老团队如此敲定。
靳绍宁的态度自上次凡界来犯便一直鲜明不曾更改,无需他出言表态,众人便已默认如此;容则易和简慎对视着,彼此面上都有些犹疑之色,不过这次简长老没有迟疑太久,他将手旁茶杯轻轻一送,推到了靳绍宁面前。
“你知道的,我刚在流珀林里挨过打…我……”简慎叹息着,话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我不懂什么神魂术法,但那刘文秀我是亲自跟着一路进去的,虽然说不出什么具体的东西,但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事关天南,我不敢赌。”
“好。”容则易温和道,“小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