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十二正兀自感叹着，肃玉朝已围着那恍若月华流淌的衣衫转了两圈，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很好！”

阿海受到了如此直白的表扬，小脸激动得通红，亮晶晶的眼睛更亮了。

“先生喜欢就好！我这就去收尾，保证妥帖！”

“嗯。”

肃玉朝应了一声，目光在那衣衫上又流连了片刻，倏然一笑。随即，转身朝着连在偏殿旁的小书房而去。

裴十二虽不知他这一会儿转一处的是要干什么，但哪能错过此等好戏，颠儿颠儿地就跟了上去。

就见肃玉朝进了书房，又熟门熟路地找出了一张印有龙鳞暗纹的纸笺。

裴十二是多有眼力见儿一人啊，当即就上去推砚研磨，伺候得格外殷勤。

肃玉朝提笔蘸墨，笔走龙蛇，未作分毫犹豫，“刷刷——”就写下了两行。

裴十二毫不客气地凑近了些，瞄了眼那纸笺，只见上面寥寥数语：

—— “衣已成，甚美。”

裴十二：哦豁！

—— “君若不归，吾只好……衣与他人看了。”

“咳！咳咳咳——！”此刻没饮茶，裴十二却还是呛到了。

肃玉朝斜睨了他一眼，裴十二立马捂住了嘴，压低了声音小声咳嗽着——

哦，那看来是自己穿的……

啧——没想到啊没想到，着实没想到……

肃玉朝没理一旁憋笑憋得辛苦的裴十二，自顾自地吹干了墨迹，将纸笺折好。

随即灵觉铺陈，找了找，有些惊讶地发现，今日殿外、四周……竟然没有暗影蹲守。

无法，他便只能又唤了一声“常督公——”

“欸——！”

常德玄的回应之声从殿外传来，几乎未有瞬间耽搁。

回应之声还未落，这位东宫总管依旧小跑着就进来了。一进门，他先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站立一旁的裴十二，随后恭谨问道：“先生有何吩咐？”

“喏——”肃玉朝将折好的暗纹纸笺往前一递，“给你家殿下送去。”

常德玄恭敬接过，心中却是暗暗叫苦不迭。

看这位“活爹”少见的兴奋神色，看那眉眼间压不住了的跃跃欲试，这里面八成是没什么好事。

嗯……对他家殿下来说，没什么好事……

但虽如此，他还是躬身领命，去给“活爹”传信了。

肃玉朝看着常大总管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殿门之外，长吁口气：舒坦了！

裴十二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真想为他朝兄抚掌拍手了。

不过，这君若不归……唔……

“太子殿下这是……上哪‘不归’去了？”裴十二为人，性子本就疏阔，在肃玉朝面前，就更是从不遮掩什么，心中有疑惑，当即就直接问了。

肃玉朝瞟了他一眼。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他若有心知道，自己回家一问，也就知道了，便也懒得隐瞒，随口答道：“清晏阁。”

“噗——！”

裴十二这次是真的没忍住，以扇掩面，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若非顾忌着此刻身在东宫，多少要给储君留些颜面，他真要放声大笑了。

清晏阁？

那可是靠近陛下寝宫的地界！

要不怎么说，还得是我朝兄呢！

精彩！太精彩了！

裴十二心中无比懊悔：自己果然是错过了许多精彩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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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寝紫宸殿旁，清晏阁内，静谧幽然。鎏金瑞兽口吐升旋盘云，静香袅袅。

常德玄推门而入，躬身行了一礼。姿态一如既往，恭谨中却隐约可见一丝急促。

李重玴一瞧，心中微讶。

他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莫非东宫那边出了什么要紧事？

然而，常德玄却并未多言，也未等自家殿下发问，只是快步上前，将那信笺置于桌案之上。随即，又是躬身一礼，也不等李重玴发问或吩咐，匆匆就遛了。

他虽然没去偷看那信笺中究竟写了什么，但想也知道，还是不要久留为妙。

李重玴看着他那反应，敏感的神经一抽搐，暗道不妙。

一低头，目光落在那印有龙鳞暗纹的纸笺上，心尖尖也跟着猛地一跳一抽抽。

他盯着那信笺看了好一会儿，深吸口气，还是伸手拿了过来，想着：至少……今日没染那该死的“醉流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