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云胤真人的警示,李重玴心中凛然,背脊不由得更加挺直了。
他知道云胤真人所言,绝非危言耸听,这也正是他为何要绕过一切常规途径,亲自与这位青云宗主隐秘对谈的原因,这已不仅仅是一项单纯的交易了,更关系信任与责任。
“真人所言极是,字字珠玑,重玴铭记于心,不敢或忘。”李重玴神情肃穆,言辞恳切:“重玴在此,可以我唐国运与我李氏血脉基业为信,若蒙贵宗不弃,惠赐相关秘仪,唐国所得之一切,仅用于护唐国境内灵脉黎民,绝不用以侵扰他国,更会设立严规,确保其绝不外泄,绝不为奸人所用,祸乱苍生。并且,唐国愿倾尽所能,以等价之珍宝,或其他条件,以此诚心,换取贵宗缘法。”
云胤真人静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怒,经过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相处,他对这位唐国太子的心性与格局还是颇为认可的。但他并未立刻给出承诺,只是沉吟着道:“殿下诚意,老道知晓。然此事关系实在重大,牵涉宗门传承与天地因果,老道一人无法独断,需与门内几位长□□同商议。”
他略作停顿,倒也给出了一个承诺,“待此番探查有了结果。若那祭坛危害之深、影响之广,远超我等现今预估,为应对可能席卷大陆的灵脉灾变……有限度地与各方共享部分秘仪,以备不时之需,亦是顺应天道的应有之义。”
李重玴心中明白,云胤真人并未一口回绝,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他站起身,再次郑重一礼:“真人所虑周详,重玴明白。唐国与重玴,静候真人佳音,无论最后如何,永感青云剑宗今日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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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论道崖”之事后,挨了那无声地兜头一巴掌,各国皆都有所收敛。
甭管心底是怎么翻江倒海的,至少,面上都不再如之前那般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了。剑鸣谷内的“青云问道”,终于也走上了正轨,大体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而经过了这几日的精心调养,肃玉朝的神魂伤势与元气损耗皆已恢复大半。
这伤一好,人精神了,也光鲜了,就又开始琢磨起他那尾金龙鱼了。但说真的,他拿李重玴,也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这人……如今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心思藏得深,还拧巴得厉害。
烦呐——
这日午后,当轮值暗影悄然来到客舍的时候,就正看到肃玉朝赤着双足,懒洋洋地倚在窗边,单手支颐,垂着眼眸,一脸苦恼地模样。
他明显是刚借着客舍后方地那眼汤泉沐浴梳洗过,周身犹带着未散尽的水汽,随意披了件宽大的素色衣衫,只松松系着,露出锋利的锁骨与小片线条清晰、饱含力量的胸膛。长长的墨发垂在身后,大半已然干了,唯余下发尾的些许湿润,在透窗而入的明媚阳光里,蒸腾着最后的细微水汽。
暗影心底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难倒这位已然站在绝巅的强者,能难倒他们手段通玄的大剑圣。
心中纵然抓心挠肺,但他是个合格的暗影。守准则、有操守,绝对无声无息,不多做、不多言,绝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轮值暗影悄无声息地将灌满了“青竹酿”的酒壶轻轻放下,又取出几件用料考究、做工精细的新制衣衫。随后,手脚麻利地将肃玉朝换下、随意搭在屏风上的旧衣收起,仔细叠好,打包成一个利落的小包裹。
他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唐国皇室的影卫体系,分为暗影、暗卫两部。暗卫的职责简单纯粹,只专注于皇室成员的安危;相比之下,他们暗影的任务范围可就广太多了,查探消息、传递情报、执行特殊指令……可谓无所不包。
可如今……在他们的任务清单里,已经不仅有盯梢 —— 盯梢人家睡了没有、睡得是否安稳、喝了多少酒、用了多少餐食,胃口如何了……
现在,竟还要兼职送收换洗衣物了么?
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卷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了?
是整理床寝,还是扫洒庭院?!
但是,纵然内心已是万马奔腾,纵然已有千言万语梗在喉头……
但他是个好暗影,绝不多言,绝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轮值暗影拎好他的小包袱,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融入角落的幽影之中,正欲功成身退。
“你等等。”
肃玉朝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带着酒后独特韵味的嗓音,夹着一丝慵懒沙哑,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轮值暗影动作一顿,还是无声无息地又从幽影中脱离,重新显露出的身形,垂首恭立。
“你是影……”
暗影捏着他的小包袱,垂首回禀,声音平稳无波:“甲甲三,先生。”
呦,这排名挺靠前啊。
肃玉朝眉梢微挑,来了点兴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自然是熟知唐国暗影的编号规则的。
甲与甲交,作十部百组,每一组又下设有一至十十号,叠加之后,有排名的暗影,足千数。而甲甲三这个排名,已经很靠前了,离甲部之首“影甲”的位置已经很近了,甚至可以说是未来暗影统领的有力竞争者之一了。
肃玉朝又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他一遭。
甲甲三长相颇为端正,虽不是那种抢眼的俊美,但眉目疏朗,气清形正,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干净利落、一丝不苟的劲儿。眉目修整的很齐整,束发的发髻更是纹丝不乱,每一根发丝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看着就是个有手艺的。
甲甲三被他这般毫无掩饰的目光打量着,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太自在。对于惯常隐匿于暗处、尽量避免被关注的暗影而言,被人如此直勾勾地盯着看的经验着实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惊悚”。
甲甲三正心头发毛,就听他们大剑圣又开口问道:“你的发髻……是自己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