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面对李重玴抛出的倡议,以及各方随之投来的探寻目光,康玦缓缓起身,姿态娴雅地拱了拱手,声音清朗如玉磬:
“唐太子殿下高瞻远瞩,所言极是。灵脉乃天地根本,关乎万物生息,若有宵小之辈妄图染指作祟,荼毒苍生,自当天下共击之,此乃义之所在。”
他先是做出了肯定,随即,话锋便是一转,语气开始微妙起来,“然,我晏国近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境内灵脉充沛稳定,运转如常,并未察觉有如贵国渭水那般的危局,或如‘观天镜’所示的异动。至于那‘林英’…… 请恕康玦孤陋寡闻,此名号于我等而言,也甚是陌生,此前并未过多关注。”
“不过……”他顿了顿, “既然此事已系关乎天下大局之祸患,我晏国秉持仁恕之道,亦绝不会坐视不理。情报互通一事,为表诚意,我晏国可酌情提供境内观测之记录。至于联合之军嘛……兹事体大,涉及国本,非同小可。需待康玦归国后,详禀父皇,由朝堂诸公议定。况且,眼下我晏国正与琉璃王朝有关乎民生福祉的合作商谈,精力实在有限,恐怕……难以他顾,还望殿下及诸位见谅。”
李重玴对于他这番表态看似并不意外,也未显愠色,目光只平静地在他身上一掠而过,落在圣焱王子毕横罗身上,“圣焱王子,对于孤之提议,及诸方之关切,贵国意下如何?”
在有人首次提及“林英”之名时,圣焱王子的眉头就已紧紧皱起。如今李重玴更是毫不避讳,一口一个“林英势力”、“幕后黑手”,直接将矛指向了圣焱国师,他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涌的怒气,霍然起身,声音洪亮,语带愤慨:
“唐国太子!你何以一再污蔑我圣焱国师!” 他锐利的目光直射李重玴,随即扫过在场其他人,“‘林英’先生,乃是我圣焱帝国尊贵的客卿长老,深受父皇信赖与倚重。他多年来为我圣焱开拓商路、制衡四方,立下汗马功劳,岂容你等在此凭空污蔑。仅凭一枚来历不明的指环,就想将这等祸乱天下的弥天大罪,强加于国师身上,强加于我圣焱身上,绝无可能!”
他越说越是激动,手臂一挥:“至于灵脉异动,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奇人异士众多,安知不是其他隐世势力或狂徒所为?或许,是某些人自己行事不慎,内政不修,引得天怒人怨,地脉失衡,却想寻个由头,嫁祸于人,转移视线!” 他话中意有所指,眼神则狠狠瞪向了李重玴和云胤真人,再次将怀疑的抛回,就差直说这是唐国与青云剑宗联手做局了。
李重玴对他会如此反应,似是早有预料,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只平静回应,“王子殿下还请稍安勿躁。孤方才已然言明,并未断言此事必与圣焱帝国朝廷有关。只是,贵国国师的信物已然在此,确在唐国境内的‘锁龙局’的核心所得,此乃不争事实。若真如殿下所言,此事与他毫无干系,他乃清白之身,那么……”
他微微前倾身体,直视圣焱王子,“何不请林国师亲自现身于此,当面对质,陈清原委,以证清白?也好让我等,让天下英雄,亲眼见识一下这位为圣焱立下‘汗马功劳’的‘杰出客卿’,究竟是何等风采?”
李重玴此言一出,立刻引得琉璃大祭司沧月与云中高僧频频颔首附和,认为这是能澄清事实的最快、最直接的方式了。北戎王子与南诏神使依旧抱臂旁观,不置可否。晏国太子康玦则依旧一副事不关己、淡然处之的模样。
“你!” 圣焱王子脸色涨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厉声急辩:“林先生身份尊贵,此刻正为我圣焱处理机密要务,岂是你们说见就能见的!岂有此理!”
事情发展至此,眼看又要陷入无休止的口舌之争与互相攻讦。云胤真人终是长叹一声,缓缓开口,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嘈杂:“诸位,暂且息争吧。”
他悲悯的目光扫过全场:“暂且无论那‘林英’身份究竟如何,背后是否另有隐情。那吞噬灵脉本源、祸乱天下的邪恶祭坛,经由‘观天镜’与肃小友舍身溯源,其存在已确凿无疑。此乃关乎此界众生存续之根本大劫,非一国一族之私怨私利可比。”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沉肃:“望诸位暂且放下成见猜忌,以天下苍生为念。情报共通、协同探查之事,关乎生死存亡,势在必行,不容拖延。至于联合之军、跨境核查等事宜……或可暂且搁置,从长计议。但眼下,首要之急,便是汇集各方之力,尽快探明那祭坛的确切位置。”
云胤真人一番陈辞,暂时搁置了最具争议性之事,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拉回当前最紧迫的探查要务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目前只能暂且到此为止。再往下,涉及出兵、国境等核心利益,绝非一朝一夕、一次会晤便能达成的协议。若此时此刻,各国各方便纷纷一拍脑门,毫无保留地一致同意,反而才不合常理,需要万分警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