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神态自若地半褪下衣衫,将披散在背后肩头的墨发随意拨到一侧,露出了右胸那道贯穿伤来。那伤口虽然暂时封了口,却依旧骇人,皮肉翻卷着,泛着不祥青黑之色。
“你……你这是干嘛?”裴十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惊讶地看向他。
“抠开啊。”肃玉朝抬眼看向裴十二,惊讶于他的惊讶。
这还用问吗?
之前情况紧急,他强行止血封住了伤口,内里被煞气侵蚀的血肉却都还没有清理干净,现在自然需要重新处理。
抠……抠开?
裴十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在疑惑着,就眼睁睁地看着他面不改色地用那冰刃,将伤口重新剖开,刮了刮,然后那细细薄薄却坚硬无比的冰刃就当胸刺下,没在胸中,手腕轻轻一动,拧了一圈,将周围那些泛着黑气、已然失去生机的腐肉利落地剃削下来。
“朝、朝兄……”裴十二呆呆地看着,看着看着,觉得自己都开始幻痛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有些发飘,“你……你是感觉不到疼吗?”
“嗯?”肃玉朝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还好吧。”
看他那大惊小怪的样子,这种小伤,自己没处理过吗?
“帮个忙。”肃玉朝说着,将手中冰刃递给裴十二。
“啊?”裴十二茫然地接了过来,入手一片刺骨的冰凉。
“后面还有点,我自己不好处理。” 肃玉朝侧过身,将背后对应的伤口位置展露给他。
“哦。”裴十二应了一声,坐到肃玉朝身后,看着那同样狰狞的伤口和泛黑的皮肉,握着冰刃的手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肃玉朝瞧他这副模样,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语带戏谑:“十二,你手稳着点,我这肉可没打算再多给你二两。”
“啊……哦。”裴十二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拧着眉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他背后伤口处残余的泛黑腐肉一点点刮削干净。冰刃划过血肉,发出刷刷地细微声响,听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彻底剃掉影响气机的腐肉后,肃玉朝尝试着调动气血,催复伤口,却发现那贯穿而过的阴煞邪气虽被驱散大半,但其残留的诡异力量仍在顽固地对抗着新生肉芽的生长与愈合。
啧……有些麻烦。
肃玉朝微微蹙眉,只能暂时放弃强行愈合的打算,再次以真元封住伤处,使其不至于血液喷涌。但剩下的部分,恐怕只能等回到长安之后,寻来合适的灵药,再做彻底处理了。
裴十二看着他胸前背后那两道依旧敞开着、显得格外狰狞的伤口,心中长叹一声:这位爷……是真不把自己当血肉之躯啊!还真把自己当成了精铁剑胚不成?上锈了磨一磨就行,不知道疼啊?!
不过他也知道,他朝兄就这性子,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欠欠地伸出手,捏了捏肃玉朝肩背上线条流畅、紧实漂亮的肌肉,触手温润艰韧,不由得啧啧称叹:“还得是我朝兄啊!瞧这筋骨肌肉,真结实!”
“呵”肃玉朝低笑了一声,重新拉上衣衫,慢条斯理地系好带子,长眉一挑,“你若真羡慕,大可以自废修为,重回锻体之境,再好好打熬一遍筋骨。”
他说着说着,又“唔”了一声,“其实……你不用自废修为也行,我自有办法帮你重新淬炼一遍,如何?”
裴十二闻言,连连摆手,敬谢不敏:让他去再吃那份苦头?还是饶了他吧。
一通忙碌之后,窗外天色已然大亮,晨曦透过窗纸,将房间照得通明。
裴十二不再耽搁,迅速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装,看了一眼倚在床边的肃玉朝,又将那枚玄黑指环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便不再多言,悄然离开了漕运客栈,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客房内,随着裴十二的离去,重新恢复了寂静。肃玉朝双目微阖,姿态慵懒,仿佛只是寻常的闭目养神。实则,他周身的气息已然在以一定的节奏流转着,无声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持续对抗、化去那顽固残留的阴寒煞气。
同时,他的思绪也未停歇。在脑海之中,又将所有的线索铺陈开来,重又梳理一遍。
龙首原的伪阵眼、禹王庙的观察点、水下石室的精密阵盘、那枚奇异冰冷的玄黑指环、神秘消失的特等压舱石、昙花一现的风水先生、泥滩上的车辙印记……以及,那隐藏在这一切扑朔迷离、狠辣手段之后,心思缜密、所图甚大的神秘主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