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似乎……还怕他？

—— 这可就有意思了。

肃玉朝唇角那抹慵懒的弧度，缓缓加深，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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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郊圜丘祭坛，仪式庄严肃穆。

太常寺卿朗声诵读着古老而玄奥的祭文，以迎请天神地祇。

百名身着特定祭服的祭司，跳着传承自上古的八佾之舞，动作古朴而充满韵律。编钟石磬，奏出恢弘天籁。

皇帝陛下亲奉苍璧、黄琮等礼天之玉，献上太牢三牲，将醇香的美酒浇洒于地，以飨神灵。

李重玴身为监国太子，位列百官与宗亲之首，领着队伍依次上前，于祭坛前燃香，恭敬祷告。他的一举一动，皆合礼制；举头投足间，端正优雅。完美得无可挑剔。

太祝官领唱起《云汉》之章，苍凉而宏大的唱诵声回荡在圜丘上空，祈求着来年国运更加昌隆，风调雨顺，黎民安康。

一切都在按着古老的流程进行，井然有序，气象万千。

然而，只有李重玴自己知道，当他仰头望着那象征着与天地沟通的信香，化作袅袅青烟，缓缓升腾，直上九天之时，他脑中反复闪现的，眼前挥之不去的，却只有那一双冷冽凤眸。

直到整个繁复隆重的祭祀典礼彻底结束，随着皇室车队转至京郊风景秀丽、戒备森严的上林苑??汤泉宫，进行连续三日的斋戒、沐浴、静心，李重玴才从那场突如其来的、心神震荡的邂逅中，恍恍惚惚地、勉强找回了几分飘忽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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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禁苑“上林苑”依南山北麓而建，层峦叠嶂，即便在万物萧瑟的冬季，苍松翠柏依旧点缀出连绵的墨绿，覆着薄雪的山脊在午后淡金的阳光下，勾勒出静谧而冷硬的轮廓。

红墙金瓦的温泉宫便隐于这片山林深处，戒备森严，无声地隔绝了一切外界的窥探与纷扰。

肃玉朝并未试图硬闯这龙潭虎穴。

嗯……最起码，现下是还没有硬闯的想法的。

他只是在禁苑外围那连绵的山林与官道交界处，看似漫无目的地晃悠着。目光偶尔扫过那蜿蜒伸入禁苑深处、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御道，心中盘算着：

皇家禁苑防守虽固若金汤，但毕竟占地广阔，山峦起伏，总有缝隙可寻，不似皇宫大内那般滴水不漏的，容易得多……

不若……趁着这几日斋戒，今儿晚些时候，就把这心心念念的“一票”给做了吧！

构思着那可能的场面……

想着想着，肃玉朝摩拳擦掌，心底那股恶劣的趣味与期待交织着，让他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 哎呀呀……

就在他思忖着“绑票”的具体细节时，脚步忽然毫无征兆地一顿。

一股气机，毫无预兆地锁定了他！

并非杀气，而是极其纯粹、极其锋锐的剑气，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寒星，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无匹的专注，骤然降临，将他周身数丈的空间都笼罩在内。

这剑气也并非偷袭，更像是一种坦坦荡荡的宣言，说着“我就在此”。

其中所蕴剑意凝练到了极致，霸道凛然，带着一种一往无前、舍剑无他的纯粹。其精纯与强度，竟是肃玉朝重生以来，所遇之最！

肃玉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浓厚的兴趣。

周身那懒散的气息为之一肃，虽未刻意催发，但无形气场已悄然流转，将那股锁定他的锋锐剑气轻轻抵住。

他顺着那剑气，循望而去。

只见不远处，一株积着薄雪的虬劲苍松之下，静静立着一名青年。

他身着简单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肩头与发梢还沾染着些许未化的雪屑。面容算不得极其俊美，却棱角分明，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蕴含着两柄未出鞘的利剑，目光所及，空气都似乎变得稀薄锐利起来。他怀中抱着一柄连鞘长剑，样式古朴，并无多余装饰，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散发出来。

四目相对。

两人之间，雪花飘落似乎都偏折了轨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剑意在碰撞、交锋。

松涛无声，风雪似乎也在这一刻屏息。

肃玉朝打量着对方，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却还是懒洋洋地开口：“阁下是？”

那玄衣青年目光灼灼，如盯上了猎物的苍鹰，不游不移。他的声音清越，似剑锋破空，带着一种剑客特有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坦荡：

“某，姓剑，名神某。”

他报出名号，目光旧紧紧锁住肃玉朝，仿佛世间再无他物值得一顾，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赴你曲江之约，虽迟一年，可还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