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碑,是长安城,乃至整个天下剑修心中的一处圣地。
它早在大胤神朝之时,便已存在,默默矗立于此,无声地见证了大胤神朝的崩散分裂,见证了数千年来的风云际会,见证了七大强国的崛起与纷争,见证了无数天骄的辉煌与陨落。
它冰冷、沉默,却又仿佛拥有生命,承载着千年的剑道气运。
平日里,总有修士或独自一人,或三五成群,围在剑碑周围,或静坐感悟前人剑意,或低声讨论某道剑痕的精妙,神色皆带着敬畏与虔诚。无人敢在此喧哗,更无人敢亵渎分毫。
能否在剑碑留痕,留痕的深浅与意蕴,早已成了一把衡量剑客修为与潜力的无形标尺。
是夜,月华如水,清辉遍洒。
玄星剑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空旷宁静,此时,只有寥寥数名痴迷剑道的修士,依旧或坐或站于剑碑周围,闭目凝神,试图从那些冰冷的痕迹中捕捉一丝前人的灵光。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
肃玉朝悄无声息地来到剑碑前,一身宽大的月白衣衫,似已融入进了这无边的月色之中。
他并未看向那些修士,目光直直落在了那黝黑冰冷、布满历史沧桑见证的剑碑之上。疏懒如常,却又有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眼前道道剑痕,犹如一部浩瀚的剑道史诗。
不管看过多少次,都会让人慨叹啊,肃玉朝心中暗赞。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成剑。指尖并未触及碑身,只在距离碑面约三寸之处,凌空虚动,手臂挥划、剑气凌然,月白衣袂随着他的动作,以独特的韵律在月下浮动翩飞。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凝重。
指尖剑气划过之处,没有刺耳的声音,没有飞溅的石屑,但那坚硬无比、足以承受神兵利器劈砍的玄魄寒铁碑身上,竟随着他指尖的移动,留下了一道道清晰无比、深达数寸的崭新痕迹。
他以无比精纯凝练的剑意,配合着自身对天地元气的极致掌控,硬生生“烙印”上了一笔又一笔。痕迹边缘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转动,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他印刻下的,并非一招一式,而是一段文字,蕴含无上剑道真意——
——“《破妄三剑》总纲”
——“一剑元始定象;”
——“二剑虚承天光;”
——“三剑尽破迷妄。”
寥寥数语,每一个字都铁画银钩,结构舒展。笔画之间,剑意流转,韵律独特,或凌厉,或空灵,或厚重。
若是凝神细看,却又会惊觉,眼前所见似乎又不是文字了,而是一式式绝世剑式活了过来。
一字一剑、一笔一剑。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这文字本身散发出的剑意,初看惟一而已。但再看,包容无数、汇万千气象。
万千汇一,直指剑道本源。不同人看去,所见皆不尽同,仿佛能映照出观者自身剑道之“妄”。
在这段总纲之后,肃玉朝并未署名,只留下了另一行稍小的字迹,同样剑意凛然:
——“ 三日之后,月满中天,曲江之上,待天下英杰。”
——“不争胜,只会友。”
——“凡愿登台赐教者,皆可观《破妄三剑》之文。”
——“若有人胜我手中青峰,可任取我随身一物。”
——“亦承君一诺,不违道义,可为君行一事。”
当最后一笔落下,肃玉朝收回剑指,负手而立,静静观摩自己的“大作”。
行。
还不错。
肃玉朝暗暗点头,颇为满意。
这你还能不咬钩?
他眉梢微动,无人得见处,眸中光华流转。又点了点头,他才转身缓步离去。
脚下步履从容,只是缓缓踏出几步,却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然而,就在他悠然远去,彻底隐入月色之际——
“嗡——!”
整座巨大的剑碑,仿佛被从沉睡中惊醒,缓缓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碑身上那无数前人的剑痕,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竟齐齐闪烁起微光,与肃玉朝新留下的《破妄三剑》总纲文字交相辉映。
浩瀚、古老而又崭新的剑意,以剑碑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着四面八方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