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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香瀚海街如昼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恋恋不舍地熄了。
那流淌着的金墨星河,终是耗尽了最后的辉光,沉入了黎明前最浓稠的的黑暗里。沸腾的喧嚣与人气喧嚣散尽,只余文昌塔顶那颗不灭的明珠,与天上渐西的孤月遥相映照,相顾无言。
街上的行人,从摩肩接踵,到三三两两,最终彻底稀疏下去。
万籁俱寂中,唯有远处更夫那单调而规律的梆子声。
一声……
又一声……
不紧不慢地敲着,在空旷的街道上荡开,带着些许潮湿的寒意,传得很远,很远。
肃玉朝懒懒地卧于楼顶飞檐之侧,一手随意地支着头,一手欲举杯邀明月共饮。明月解其意,便将清辉洒下,权作琼浆。
月华清辉洒在他身上,落于他眉间。他洒然一笑,只可惜此处无那白玉杯,无法举杯,便就只能举坛了。
以此粗陶酒坛相就,仰头痛饮,辛辣甘醇的酒液混着月光入喉,虽少了那分精雅,倒也别是一番疏狂畅意。
得趣!
明月应疏影,琼华共酒香。
便也无需多言什么了。
怎奈明月亦有行迹,终需西沉,渐隐于那巍峨的宫墙之后。
光华寸寸收敛,肃玉朝只得举坛相送,直至那最后一片如水月华,也消失在檐角。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融进了渐染的青灰天幕。
两坛陈酿,终是见了底,只余一缕残香,萦绕在鼻尖,很快也被晨风吹散了。
“当——当——当——”
国子监的晨钟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惊起古树寒鸦数点,扑棱棱地振翅飞过渐亮的天际。
已有勤勉的太学生,捧着书卷匆匆走过石桥。
肃玉朝缓缓站起身,积了一夜的露水洇湿了他的衣角与肩头,带来沁人的凉意。他浑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轻响。
姿态依旧是他惯有的那份疏懒从容,只是那双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淡极、却挥之不去的的疑惑。
怎么回事?
怎么又没来?
莫非……天机流转,星轨微移,因此生出了未曾预料的变数来,此间命轨已非旧时模样?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且压下。
身形微动,便从数丈高的屋顶翩然跃下,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飞扬,落地时点尘不惊、悄无声息。
他走到那家酒肆门前,将两个空空如也的酒坛轻轻置于门边。
随后转身,沿着来时路,缓步往回走去。
晨光熹微,淡金的光线斜斜铺开,将他的影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那些期待和希冀,便也都融在了这渐亮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