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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朔日,是夜。
未烬轩内红烛燃了半截,暧昧暖光摇曳中的南宫月懒洋洋地斜倚在床头,身上随意搭着薄被,披散墨发流淌过布着新鲜红痕的紧实胸膛。
他手里捏着根细长的银挑针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烛芯,看着那火苗随之轻跃。
白晔跪坐在他身侧,将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将军身上激烈的痕迹上。
南宫月盯着跳动的火焰,嘴里突然轻飘飘地蹦出一句:
“白晔,你七夕那晚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去城南的乞巧街市逛逛?”
“唉?”
白晔正涂抹药膏的手指顿时悬在了半空,他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被这满室暖香浸得产生了幻觉,一定是自己耳朵聋了坏了听错了……
将军邀……邀请自己同游?还是……在七夕这样的日子?
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他心知肚明,自己不过是已故世子金曦的影子,如今能与将军有此肌肤之亲已是他偷来的镜花水月般的奢望。
像寻常有情-人那样并肩携手同游乞巧街市……这是他连在梦里都不敢仔细勾勒的画面。
“小桃前天晚上给我推荐的,”
南宫月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另一边肩膀暴露给他,方便白晔用玉片涂抹均匀,眸光流连在烛火上,
“说七夕那晚城西有热闹的街市,让我带你去。”
“小桃?”
“嗯,我府里的小丫头,乔小桃,”
提到小桃,南宫月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
“活活泼泼的,这永安城里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事儿,她总是第一个知道,小姑娘可有想法了,她还跟我说过,等以后再大大要去开个客栈呢,都已经跟她好朋友杏子约好了。”
乔小桃……乔大松……原来被将军收养的小妹妹就是她啊,白晔将之前卡普给自己讲过的将军旧日轶事贯连了起来。
“可为……为什么是带我去?”
白晔忍不住追问,为什么小桃会点名让他去?
南宫月停下了手中拨弄烛火的银挑针,侧过头看向跪坐在逐火阴影里的白晔,他笑了笑,坦然直白道:
“因为在她眼里,你就是我的小相好啊。”
“小相好……”
白晔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建立在沙土上的楼阁,是借了别人光亮的幻影,可仅仅是这片刻的名分上的错认,竟也让他的心泛起酸涩又膨胀的满足。
“所以,”
南宫月转过身来手肘支着床沿,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诱哄意味地道,
“我的小相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白晔已被将军那声我的小相好搅得天翻地覆,几乎要脱口答应,但残存理智让他垂下眼睫,避开将军那过于灼人的目光,低声顾虑道:
“我……我那天宫里应该不忙,可是我的头发太显眼了,若是被人瞧见,恐怕……”
他自己一头银白发丝如此醒目,若是在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的街市上无异于自曝身份,后果无论对他还是对将军都是万劫不复。
“白晔,”
南宫月平静唤他,
“你信我吗?”
白晔抬头对上南宫月沉静幽深的眸子,他感到自己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手中玉片也几要握不住。
“我肯定信将军您啊。”
白晔没有半分犹豫地脱口而出。
南宫月闻言唇角勾起清浅笃定的笑,将军有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那你七夕那晚伺-候完陛下就回未烬轩等我,到时候将军我带你去耍耍。”
“这点担心,放肚子里就行。”
我信。
我……自然信你。
白晔明知是饮鸩止渴的苦涩,但依旧压抑不住的对这短暂温存的贪-婪,最终他垂下头,纤长银睫掩盖了眼底所有复杂,轻轻道:
“全凭将军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