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再抬高三寸,对,就是这样。不是直刺,而是要有一股旋拧的劲儿,想象柳枝拂过水面,看似轻柔,实则暗藏韧劲,意在带偏对手兵器,而非硬碰。”
将军教导得细致入微,每一个发力要点,每一个角度变化,都讲解得清晰明了。
自己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能闻到将军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冷铁气息的皂角香,更能感受到那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传来的引导力量。
这亲密的距离,这专注的指导,与以往那种疏离旁观的态度截然不同。
自己屏住呼吸,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刀招上,依着将军的指引,慢慢调整气息姿势,再次挥出这一刀。
这一次,刀锋破空的声音变得轻盈流畅,轨迹刁钻,却又蕴着更磅礴的力道。
“嗯,这次对了七八分,记住这感觉。”
将军松开了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退开一步,抱臂看着自己,唇角有满意弧度一闪而逝。
自己握着刀,站在原地,手腕处仿佛还残留着那灼热触感,让自己耳根微微发烫。
自己垂下眼睫,低声道:
“是,谢将军指点。”
将军摆摆手表示小事一桩,然后走向卡普,开始调整卡普方才随心剑法的出招刀势。
自己心中已是一片翻江倒海。
譬如……
此刻,自己拿着刚从永安加急送来的文书,走到正立于沙盘前凝神思索的将军身侧。
沙盘上山川沟-壑纵横,代表敌我兵力的小旗密布,显然将军正在推演至关重要的战局。
“将军,”
自己如常开口,声音压轻,以免惊扰,
“这份从永安来的文书,有几处关隘驻防的调整,陈将军看过后,需请您一同确认。”
若在以往,沉浸于军务中的将军会像对待任何一件寻常公事一样淡淡扫过文书,快速浏览后给出指示,整个过程高效疏离。
但这一次——
将军闻声,从那错综复杂的沙盘推演中缓缓抽离心神,转过头来。
他的眉宇间还残留着凝思时的凛冽,如峰峦覆着一层薄霜。
然而,当他的视线与自己的目光在空中交叠的刹那,自己清晰地看到,那紧蹙眉峰竟松开了,眼底深处的冰寒遇暖消融。
他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很浅,却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庞,眉目间豁然明朗一瞬。
“嗯,拿来我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度。
就是这短暂一瞬,让自己心尖猛地一跳。
自己慌忙垂下眼睫,将文书递上,心中却已是一片波澜。
………
九月朔日。
夜色深沉,无月无星,窗棂外是泼墨般的浓黑。
熟悉轻响自身后传来,是窗枢被巧力顶开的细微动静。
白晔只听着那融于夜风的脚步声靠近,一如以往每一个朔日夜晚。
然而今夜,似乎又与以往不同。
将军流光置于桌案,轻解衣衫,抽簪散发。
白晔能清晰感知到那具身躯靠近时比过往灼热许多的温度。
将军今夜……很烫。
仿佛这没有月亮的朔日之夜,所有缺失的光与热,都悄然凝聚在了他一人身上。
他感到将军的手搭上了他的肩,指尖温度透过薄中衣,几乎有些烙人。
然后,他被拥入一个怀抱。
肌肤相贴的瞬间,白晔几乎抑制不住一声细微抽息。
那体温比他感知到的还要灼热,紧贴着他的脊背、腰腹,被浸入一泓温暖的泉。
这滚烫如此真实,如此霸道,要将他的躯壳也一同点燃。
在这烫意包裹中,白晔却奇异地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那温暖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沁入四肢百骸,熨帖着每一寸每一秒。
仿佛……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那轮本该缺席的月亮,其实在无人得见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角,滴下了无声的温热的水。
白晔将自己更深地埋入这片滚烫温暖之中,任由那片融化月光将自己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