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月光给万物披上了一层白霜，十几个女人在一条长而宽阔的路上竭力狂奔。

感受到苗卉身体越来越沉重，季青扶着对方放慢脚步，“卉姐，你怎么样？”

苗卉的脸很白，当然其余人的脸色也都大差不差，但她的白还透着一股青黑，她捂着肚子大喘了几口气，勉强平静着说：“还好，我死不了。”

季青回头看了几眼，“没人跟着，我们休息一会儿。”

苗卉也回头看了看，她没有推辞，顺着季青的手靠坐在柱子旁，大家也都到了极限，纷纷坐下平复紊乱的呼吸。

月光白得刺眼，但无法穿透浓稠的黑夜，道路往两个方向延伸，季青抬眼看过去，全都是一片漆黑，前路看不清，后路也被夜色截断。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疲惫恐惧的脸上掠过，然后突然停下，再次扫了一遍。

“苏乔呢？！”

女人们茫然地左顾右盼，意识到少了个人后顿时心神不宁地站起来。

苗卉也撑着柱子起来，所有人都转身看着那段黑漆漆的路口，没有问询、质疑、推脱，她们默契地选择往回走。

*

光线昏暗的仓库里，乱发男反手勒住苏乔，他指了指地上散乱放着的背包，“那里面就是你要的物资，这下你总能答应我的条件了吧？”

乱发男克制不住兴奋，腥臭的涎水从嘴角淌下来，他吸溜一口，虎视眈眈地盯着苏乔露在外面的皮肉。

苏乔动了动，却发现乱发男勒得很紧，她一时没办法挣脱，脖颈处有一种湿凉的触觉，她仔细闻过后发现是对方的血。

想到乱发男脖子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她就忍不住心有余悸。

苏乔看着那些背包，心里默默盘算着一定要把这些从她们那儿抢走的物资给带回去。

她颤着声音开口：“谁，谁知道里面究竟是不是物资，你就光嘴上说，我怎么相信你？”

乱发男凑近的牙齿停在半路，他狠狠磨了磨牙，失血过多让他的体力不济，要是这个女孩拼了命挣扎，他说不准还按不住。

而他流了这么多血，必须要从她身上讨回来。

乱发男久久没有回话，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苏乔的心脏忍不住狂跳，她隐没在暗处的手死死握住一把小刀，可现在这个站位她根本没办法对乱发男造成威胁。

就在她心焦时，乱发男不耐的声音响起：“我说里面是物资还能骗你？告诉你，整个柏海都找不出比我还诚实的人！”

苏乔没有反驳乱发男的话，而是默默翻了几个白眼。

他勒着苏乔往前走了几步，只要一弯腰就能触及到背包。

“喏，打开看看，”怕苏乔一脱手就会跑，乱发男智商占领了高地，他连忙改口：“不，我来给你打开！”

苏乔没有动，乱发男的话正中她下怀。

乱发男带着苏乔弯下腰，他自以为苏乔的脖子被他牢牢控制住就万无一失了，可他没想到，这个弯腰的姿势让两人之间留出了相当足够的空间。

他伸长手臂拉开其中一只背包的拉链，嘶啦一声，有什么奇怪的声音被掩盖了过去。

物资包裹露了出来，乱发男咧嘴得意：“这不就是物资……”

肚腹传来一阵钻心般的疼痛，乱发男话说到一半脸上的神经因为疼痛不自觉地开始抽搐。

“你！”

苏乔反握着小刀又用力捅了进去。

“……唔！”

还能说话？

又是一刀。

勒在脖子上的手臂终于失去力气耷拉下去，乱发男嘴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语气词，苏乔用手肘往后一捣，曾经无法撼动的乱发男就轻飘飘地栽倒在了地上。

苏乔蹲下去检查对方的呼吸，然后她彻底松了口气，连忙拉开所有的背包拉链，把旁边背包里的物资通通往一个背包里塞，她想着自己没办法拿得了这么多背包，索性一个背包能塞多少是多少。

这样回去，大家就都不用挨饿了。

背包很快鼓起来，她勉强把最后一个塞进去后又费了一番力气把拉链拉好，正当她走到门口时却看见不远处有三个人影出没。

她手足无措地看了看四周，惊慌让她的手脚变得有些麻痹，只要一出去就会撞上那些人，这怎么办？

三人越走越近，还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们鬼鬼祟祟的，行动间看上去十分不便，苏乔这才注意到这是三个受了伤的男人，并且伤势不轻。

他们的说话声，听上去还有点耳熟。

苏乔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是之前打晕了姚菩姐还企图对江徕不轨的那些人！

愤怒和仇恨冲淡了心里的慌乱，苏乔绷紧下巴钻进了仓库的铁门后面。

仓库里没有窗户，光线透不进来，整个仓库内部都是昏暗模糊的，她躲在门后更加不会让人发现。

三男溜进了仓库，没人看到有一双眼睛透过门缝紧紧盯着他们。

“靠！谁把物资霍霍成这样！”一个瘦高个拎起空空的背包，往里面搜罗了一圈后丢到地上，接着再拿起下一只背包，三人看着几包零碎的物资嘴里不断骂爹骂娘。

面对地上乱发男的尸体，三人嫌弃地各踢了一脚发泄愤懑。

无人在意这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具新鲜出炉的尸体。

“算了算了，有总比没有好，走走走，快走，我是一点儿都不想留在这儿了，瞧我这腿，跟骨折没什么区别，这伙人太心黑了，得赶紧走！”

“凭什么啊，我们抢来的物资被搞成这样，你看得惯？”

“看不惯有什么用？有能耐你去和他们拼，和他们打！哥几个都缺胳膊断腿了还想怎么样？”

抗议的人打了个激灵，火气消了下去，“那，那走吧。”

三人把剩余的物资全捎上，就要往外走，“等等！”

“怎么又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是有人过来了。”

“你们看，那角落里是不是物资？”

两人跟着他看过去，一包物资静静地躺在那儿，如同一个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