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玉围出一个弯弯曲曲的圆形大池子，泉水清澈晶莹，池底是缓慢流淌的火红热浆。踩上不觉滚烫，只有从经络升上来的暖意。

“舒坦——”

白皙手臂从水下探出，哗啦带起一阵水花，楼千觞趴在温泉边，下巴搭在交叠的手背上，鬓发微湿贴在脸上。

两人安安静静泡了好一会，竹林内才响起说话声。

琚玉磨磨蹭蹭走过来，趴到凸出去的冰玉小角，不好意思问楼千觞，“宴姐姐，等出去了你能不能带上我啊？”

楼千觞更深地陷进热水里，在热气腾腾的水汽中装不懂，“不是说会带你下山吗？”

琚玉平时被母亲宠惯了，是半点听不懂他人潜台词和委婉拒绝的，她只以为自己说得不清楚。

于是更诚恳更详尽说：“不是啊宴姐姐，我想问的是，嗯，我能不能跟着你跟一段时间？”

琚玉一个被千娇万宠长大的大小姐，不知是面对救命恩人难得脸红还是被护卫威胁生命吓了一遭。

此刻忸忸怩怩说服别人，睁着水亮大眼睛真诚提议，

“你肯定也是为雪满京秘境来的对吧，我也是，那我们同路，一起走可以多个照应啊。”

楼千觞小半张脸埋在手背上，忍不住抿嘴笑了下。

修真界宗门里怎么还会有这么可爱的姑娘？

真是，傻得可爱，傻得让人怜爱。

楼千觞逗她，面上装出很犹豫的纠结表情，眉头皱着，“那我带上你对我有什么帮助呢？”

琚玉想也不想，“你就有人陪你了啊！”

楼千觞心里已经笑出声了，面上还在犹豫，“可是我比较喜欢自己一个人。”

琚玉大惊失色，她从来没在南梧宗接触过喜欢独来独往的人，“那我，我也可以在秘境里保护你，比方你在和人打架，我就趁机把宝物抢过来。”

楼千觞闷闷地在臂弯留的空隙笑。

琚玉不高兴手轻轻朝她那边撩水，小小声道：“干嘛，干嘛笑我，我其实也很厉害的。可能，可能实力算不上特别厉害，但我有法宝啊，很多的。”

细密的水花落在轻轻荡漾的蓝裙腰间，楼千觞伸出一只手泼回去，半倚在温泉池壁，夜明灯光莹莹照亮半边脸和半边身体。

目光柔和拒绝她，“不行。”

天色暗了，今夜没有月亮，星星跑出来。

山道静谧，四处黝黑，楼千觞长靴踩着斑斑点点星光，耳朵听着窸窸窣窣风山雀叫声，后面缀着一个小跟屁虫，慢慢悠悠下山。

琚玉到底还是成功跟上，归功于少时和母亲撒娇的功力。

行至山下，琚玉小步跑快凑近到楼千觞后背，半拉着前面人腰间的系带，小声说：“让我偷偷看他们走了没有。”

楼千觞早让惊鸿剑飞下扫了一圈确认那三人不在这里，将人拉到身边安慰道：“放心，不在。”

琚玉紧紧贴着她的宴姐姐一路回到客栈，温泉山下举办的灯花秀，街上万人齐聚观赏的流莲开放都没能吸引她半分眼神，满心是黏着，绝对跟紧了，不被人丢下，

楼千觞抵着门框，看向扒拉自己手臂死死不放的姑娘，神情奇怪，“你还要跟我进去？”

琚玉大梦初醒般仰头，看看楼千觞垂下的目光，看看二人前面的房间门，“嗖”地放手端正站好，懊恼揉揉头，“对不起宴姐姐，我想事情太入迷了。”

“我住你旁边对吧，我现在进去。”

“拜拜宴姐姐，晚上睡个好觉。”

楼千觞喊住同手同脚正打开门的小傻子，“等等，”

琚玉转身歪头看她，压着迫不及待心情慢吞吞挪过去，挨在她肩头。

“戴上这个，”楼千觞拿出银丝线饰品，连带着一串叮叮啷啷的冰锁圈，琚玉自然伸手，楼千觞给她套上。

有点像套罪刑崖的犯人，楼千觞脑中一闪而过奇怪比喻，忍不住嘴角弯弯。

琚玉摇晃手腕的细丝，看宴姐姐也戴上后，连接的锁圈竟然隐形了，“这是干嘛的？”

楼千觞沉吟片刻，“也许你危险的时候我能知道你在哪？”

琚玉带着五分激动五分怀疑看向门下沉思的宴姐姐。

楼千觞还在猜可能的作用，“说不定还有在你掉下去的时候……”

话还没说话，琚玉已经对着她晃晃手腕，在灯下笑得安然又灿烂，高高兴兴说：“没关系，我知道宴姐姐是为了保护我才戴上这个的，”

“就算链子不管用，我也相信宴姐姐会出现。”

楼千觞哑然，过一会手掌拢着她的包子发髻，大力揉一把。

琚玉头顶传来声音，“没错，我能比它感应来得更快。”

“去睡觉，明日蹲守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