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宾呆愣地站在花洒下冲冷水,男人了解男人,这个节骨眼上说“累”和“困”往往意味着“不感兴趣”。
可晚上做饭时季厌主动抱了他。
杜宾一怔,按了按胸腹处——在乡下住了一阵,吃得多动得少,肉有点松了,难怪季厌推拒。
他决定明天就出去干活,把餐馆的事忙一忙,把超市的货搬一搬,等身体恢复紧致再往下推进。
*
季厌在家闲着无聊,跟杜宾去餐馆干了几天活儿。
要说杜宾这人,真是个实打实的实干派。从零开始经营一家餐馆不容易,他们俩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却没听杜宾发过牢骚,一个人悄无声息就弄好了,还谦虚地跟他说“一切从简”。
正式开业时搞了个满减活动,从上午开始,人就乌央乌央往里进,到了中午连服务员都不够用了。
季厌自告奋勇补缺,杜宾不让他去。他问为啥,杜宾说不出个一二三,有点强硬地说要想帮忙,就去后厨盯盯菜单。
盯菜单简单多了,季厌乐得清闲。从上午忙到晚上,他几乎把全县的人都见了一遍。
忙着忙着,他就想起考了一半的驾照,马上预约了科目二的考试。这边支持连着考,他就想一天考完。
杜宾托小李联系了场地,想让季厌提前去练一次。季厌对自己的车技自信,一口回绝。
杜宾做事求稳,唐僧似的在季厌耳朵边念叨好几天。季厌烦了,终于进场地开一遍,驾校的破大众在他手里丝滑得像假车。
杜宾这才放心。
考试当天,两人一大早开车去隔壁市,季厌在场地考试,杜宾把车停外面等,中午带季厌出去吃顿饭,又回来等场地安排。
傍晚时分,季厌考完出来上车。杜宾看他面色不大好,小心翼翼地问:“哪科没过?”
“都过了。”季厌得意地笑,“我是谁啊,等下本儿就行了。”
季厌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杜宾却总觉得不对劲。还想再问点什么,季厌喊累懒得说话,催他开车回去。
“买麦当劳路上吃?”杜宾好脾气地哄,“今天这么热,允许你吃两杯圣代。”
“不去,我累得啥也不想吃。”季厌调低座椅,闭上眼不理人了。
杜宾吃瘪:“行,那咱回家。”刚出市区,听季厌“哼”了一声,他半侧过头,“怎么了?”
“没事……”不答还好,一出声就暴露了,季厌虚弱得只剩气声。
杜宾拧紧眉,又问一句,季厌直接不说话了。
幸而这会儿还没上高速,杜宾开双闪把车停在路肩,摁开车顶的照明小灯,见季厌出了一身的汗。
他撩开刘海贴了贴季厌的脑门,这个温度估计都快三十八度了。他肯定问不出实话,不如回市里看医生。
“再忍忍,我现在开回市里。”杜宾扭正他的身子,“先别睡,陪我说说话。”
“不去……我就是中午吃的不干净,胃炎犯了。”季厌抓着杜宾的胳膊,“去医院也是输液,我不想折腾了。”
杜宾辨不出这话是真是假,哄着说:“行,那先回家买药。”
他开门去后面拿矿泉水,关车门的那一刻,季厌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季厌以为他走远了,整个人蜷在座椅里,左右来回地翻腾,难受得不知道怎么待着舒服了。
杜宾站在门后沉默着望天,倏地拉开车门,里面的动静果然戛然而止。他凑过去舔湿季厌的嘴唇,旋即吻了上去。
季厌像条渴水的鱼,搂着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右手伸到他腰带上:“要、止痛药……”
杜宾像被针扎了一下。
季厌向来不愿意喊疼。
“先回家,好不好?”
杜宾捧住季厌的下巴,那张脸不知什么时候哭满了眼泪。他觉得自己心脏也疼,胃口也疼,整个腹腔都在疼。
季厌迷迷糊糊地喊“止痛药”,杜宾一咬牙,跨到副驾那边。他身形宽大,跨过去时面包车晃了几晃。
季厌被面前弓着腰的庞然大物吓一跳:“干嘛——”话说一半,两条腿被抬起来,杜宾在他眼皮子底下蹲了下去。
“止痛。”杜宾低声说。
季厌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杜宾。杜宾的睫毛很长,杜宾吃东西时太阳穴也随之鼓动,杜宾的鼻梁挺得能碰到他,杜宾的眼睛——
他伸手捂杜宾脸上:“不许看。”
杜宾老老实实闭上眼。
没几秒,车厢里响起季厌的声音,杜宾分不清那是痛苦还是爽快,亦或是借着爽意喊痛。
此时此刻,他没什么别的想法,他只想让季厌舒服点,最好一会儿能睡上一觉。睡醒,他们就到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