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里边还有杜宾的事,季厌来了点兴致,伸了个懒腰,又坐下了:“怎么?”
“就我上初一的时候被另一伙儿混混黑吃黑,狗哥救的我,等那帮人走了以后揍我一顿。”莫西干头颇为回味,“说我成天不好好学习净整这些没用的。”
季厌想了想杜宾的模样,幸灾乐祸:“他那体格揍人确实疼。”
“对啊!而且我都不认识他,也没收过他保护费,不就救了我一次吗,凭啥教育我!”莫西干头讲得眉飞色舞,“后来我又被堵了,你猜怎么着,狗哥居然也蹲我,又给我救了!”
季厌无语:“那叫暗中保护。”
“差不多。”莫西干头捋一把他的金毛,“反正从那以后,我对狗哥死心塌地。”
莫西干头很崇拜杜宾,讲起杜宾事无巨细,季厌抓几个瓜子磕着玩,一部电影的时间就被迫了解了杜宾的所有。
不知怎的聊到了终身大事,莫西干头啧嘴:“这儿的人二十出头都结婚了,我狗哥到现在还没谈上,算是砸手里了。”
“眼光太高了吧。”季厌试探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当然是厉害的。”
“事业型女强人?”
“也不算?”莫西干头词不达意,急得抓耳挠腮,“就那种黑的长头发,腿长身材好,能跟他管超市,能管钱,能做饭,能把家里收拾利整,脾气好不跟他干仗的。”
季厌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形象:“贤妻良母。”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还是你有文化。”莫西干一拍大腿,“我们都不是读书的料,就狗哥读书厉害——诶,你跟狗哥谁学历高?”
季厌实话实说:“我高中毕业。”
“哦,那你俩差不多。”莫西干头又自豪起来,“我狗哥可是市一中的,厉害吧?”
季厌刚经历高考,对这些事感兴趣:“那他考的哪所大学?”
“狗哥读到一半就辍学了。”
季厌一愣:“为什么?”
“我不知道,狗哥很少提以前的事。”莫西干头收走季厌手里的瓜子壳,又开始叨叨些琐碎的事。
季厌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杜宾为什么辍学了。
这边的年轻人似乎对读书考学没兴趣,莫西干头和马昭然都是这样,所以在他们眼里,初中辍学和高中辍学没区别。
至少以杜宾的学历和阅历,已经是他们之中的佼佼者,足够他们臣服和崇拜。
但是季厌知道省会的市一中有多难考。
槐县只有一所中学,大部分孩子初三毕业后去读中专技校,小部分成绩好的升入本校高中。教育资源如此匮乏的情况下,考上一中的学生堪称凤毛麟角。
怎么就不读了?
又看完一部爱情片,季厌打算回去了。
莫西干头拦住他,挤眉弄眼地说晚上还有重头戏:“十二点以后放那种片儿。”
季厌脱口而出:“杜宾来吗?”
“不来吧?”莫西干头把汽水喝空,“狗哥不爱看电影,他说有这时间不如多干点活儿。”
下午出门就是为了找杜宾,绕了这么一大圈也没捞着人。季厌觉得累了,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走了。”
“别啊!”
季厌摆摆手,推门出去。
外面起风了,窗玻璃被吹得“呼啦呼啦”响。雾霾散尽,夜幕中闪着几个小星星,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哥你别走了呗!”莫西干头追出来,“这个点不好打车了,司机看你是外地的肯定绕远坑你。”
咣当——
“我草!”
季厌转身看过去。
隔壁矮房的窗框掉下来了,正好砸在莫西干头旁边。莫西干头赶紧躲开那里,整了整衣服:“我去买包子,哥你等我啊!”
“诶——”季厌刚开口,莫西干头已经跑远了。
他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若按他以往的性格和处事作风,绝对扭头就走。但莫西干头好像没有歪心思,就单纯地想跟他交朋友,他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难免伤人心。
季厌在门口踱步,烦躁得要命,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录像厅的地理位置偏,他站了好几分钟都没见有出租车过来。冷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他扛不住寒,也懒得跟自己较劲,推门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