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本被偷走的第二天,王曦和照常上班。
她没有质问陆青远。没有报警。没有向任何人提起监控里那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背影。她只是在八点十五分走进办公室,把包放下,打开电脑,然后去茶水间倒了一杯美式咖啡,和往常每一天一模一样。
保洁阿姨在走廊尽头拖地,她端着咖啡走过的时候,还和阿姨打了个招呼,问了一声早。
她在等。等一个不动声色的、让他防不胜防的试探时机。
八点半,部门晨会。陆青远坐在主位上,藏青色西装,白衬衫熨得一丝不苟。
他正在讲下季度预算调整方案,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偶尔穿插一两个不突兀的玩笑,引得几个年轻女同事低头轻笑。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完美,得体,无懈可击。
王曦和坐在他右手边,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笔却没有写几个字。她在等。
“西郊那个项目,”她放下笔,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一个普通的财务问题,“重启的话前期投入大概多少?我记得上次暂停是因为工地出了点安全事故,有个工人失踪了,叫赵建国,对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有多敏感,而是因为王曦和平时不太会在晨会上主动提问。
陆青远翻了一页报表,没有抬头。“具体数字还在核算。安全事故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的处理方案是公司赔了一笔钱,家属那边已经签了和解协议,不影响重启。”
他把报表放下,抬眼看她,嘴角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王总对西郊项目感兴趣?”
“随便问问。”王曦和回了一个笑,低下头继续写笔记。他滴水不漏。提到赵建国,那个挂牌编号出现在傀儡身上的失踪工人,他没有任何反应。
会议继续。几个项目经理轮流发言,陆青远一一回应,条理分明。王曦和没有再提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余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在听汇报的时候,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嗒,嗒。节奏均匀,精准,像是某种刻意的克制。和李望舒每次瞒着她时的那个小动作,如出一辙。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十点。所有人陆续离开,王曦和故意放慢了动作。她把笔记本合上,把笔帽盖好,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陆青远站在会议桌前,正把文件装进公文包。
窗外阳光正好。她背对着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有时候觉得,万年前好像就在昨天。”
身后的动静停了。没有文件摩擦的沙沙声,没有公文包合上的咔嗒声。只有一片安静。那片安静很短,短到不够一次心跳,短到如果她不是刻意在等,一定会错过。然后声音恢复了,公文包合上了,拉链拉上了。
“王总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陆青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要不要休个年假?财务部这边有我和刘明宇盯着,不会出问题。你不是一直说想去云南再待几天吗?上次走得太匆忙,都没好好看看。”
云南。苗寨。石碑。小月亮。他把所有她在意的东西都点了名,用最温和的语气,用最体贴的方式。王曦和转过身,笑了笑。“不用,就是昨晚没睡好。最近在追一个悬疑剧,看得有点入迷。”
“什么剧?”
“讲一个连环杀手的。”她看着他的眼睛,“他藏了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好人。最后被一个细节出卖了,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敲东西。”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说。陆青远看着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不是惊讶,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兴趣。是某种被压在水底太久的东西忽然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然后他笑了,笑意比平时深了一分,像是这场猫鼠游戏终于变得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