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ll make this dream come true（我们可以让梦想成真吗）。（Daft Punk《Digital Love》）

国庆收假，当晚七点。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未来档案》——记录正在发生的明天。”

“如果有一天，你能完全进入另一个人的内心，体验他的喜怒哀乐，你会选择这样做吗？”

江绛拿着沈致知的化学试卷一行行对照着答案，听到这句话瞬间抬了头。

“十月七日，一项由中国科学家领衔研发的意识连接技术取得关键突破，正式把这个问题从科幻推向现实。这项名为‘心灵融合’的技术，能够在两个活人之间，实现意识的直接连接与交互。业内普遍认为，这将开启人类深度沟通的新纪元。”

“——来看本台记者独家发回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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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年轻的记者站在一栋流线型建筑前，身后白影匆匆，口罩隐去面容。

“这里是位于原市的2048意识互联研究中心。在我身后，科研团队正在对‘心灵融合’系统进行最新一轮的调试……”

画面切换至玻璃幕墙处，众多泛着银光的白色设备安静地陈列着。

“研发团队透露，目前已有五台设备进入临床测试阶段，并在严格筛选的志愿者之间成功实现了短时间的意识连接……”

“据志愿者报告称，他们能真切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甚至以第一视角‘看到’对方记忆中的场景……”

江绛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完了完了，要是真有这东西，她脑子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岂不是要……

她偷瞄几眼隔壁的侧脸，对方正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

——尤其是不能让他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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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语言到文字，从电话到视频，人类一直在追求更高效的沟通。‘心灵融合’技术，或许将引领我们进入一个感同身受的新时代……”

“感谢收看《未来档案》，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陆六还没来教室，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难得的晚间新闻不是枯燥乏味的时政和经济，而是这种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的科技发明，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伊绿头都没抬，低着头写写画画，向来把新闻当广播剧听。

于朗乐颠颠靠在墙边，把自个儿的脑袋当球撑着：“好东西啊这！要是能让我用用就好了——把所有老师都连一遍，明年就去高考保送大学，参加奥运会赢他几个金牌，走上人生巅峰！”

眼前的大梦想家意气风发，江绛实在不忍打破他的畅想，斟酌着接过话。

“连接意识……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他挺直微驼的后背，先摆了个掷铁饼者的姿势，又猛地换成思想者，大咧咧地展示手臂肌肉。

“我这个身材，裸奔也没在怕的！”

她顿时无语凝噎，怀疑此人在假期偷偷进修了厚脸学。

伊绿吃痛一声，捂着胳膊侧过脸嗔道：“裸奔就裸奔！打我干嘛！”

回过头重新提笔，却发现脑海一片空白，于是丢下一串毫不留情的数落，怨于朗打断了自己的创作灵感。

两人争执一番，以她的白眼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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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绛仍托着腮望着屏幕，伊绿凑了过来。

“哎呀，这种新闻都是博人眼球的。”她摆摆手，脸上带着过来人的淡定，“一堆奇奇怪怪的发明，早早宣发造势，然后研究好多年都没个名目——”

“之前不是还有个世界末日的预言吗？”

“可是如果真的研究出来，推广使用应该很可怕吧……”江绛盯着电视左上角金色的频道标识，有些茫然。

“好像是挺方便的。”伊绿也跟着叹口气，“要是可以连接期地球人和纸片人的意识就好了——”

江绛：“……”

这已经不是科学范畴的事情了。

伊绿继续：“而且这种珍稀物品要普及，得等到猴年马月呢。听起来就贵得要死。现在机器人都很贵，有生之年系列……”

江绛转念一想，也是。

她这等小老百姓，就一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哪里有机会用上这种东西。

可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悄悄期待，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她想去爷爷的记忆里看看。

奶奶临走的前几天，爷爷到底是怎么过的，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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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第一节。

伊绿毫不客气地顺走了她的物理化学作业，于朗有样学样掠夺了她的英语作业和课外摘抄。

江绛：“……”

他俩再凑凑，能把她的作业都集齐了。

可着她一个人薅是吧？

把练习册和测试卷叠好递给于朗前，她再次强调：“不保证正确率哦。”

“嗯，所以才借你的。”

江绛：“……”

做个人吧。

余光扫到沈致知那边。

他今晚格外沉默，侧脸线条绷着，眉目间压着什么。从晚读开始就没怎么说话，连于朗闹腾都没抬眼。

——怎么了这是？

江绛心里泛起嘀咕。

难道他也有收假恐惧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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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六踱进教室，梭巡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一根根歪倒的脊椎自觉掰直。

今天穿了套破旧的新衣服，像个酒肉穿肠过的济公，脸上带着假期综合征晚期患者回光返照般的慈祥。

“检查作业，”他打开多媒体的摇号软件，“随机抽人。”

屏幕上数字飞速滚动、定格，循环反复。

几个学号跳出来，江绛对了一下，没有自己。

再看那几个哀嚎的“幸运儿”，眼熟得很，全是班群里的积极分子，偶尔半夜错发游戏战绩截图的那种。

“恭喜这几位同学，”陆六报出学号，笑容和蔼，“获得作业优先检查权。”

江绛合理怀疑老六在公报私仇。

他没管底下那些哀怨的小眼神，接着调出一张投票结果，“上次匿名投票，不想换同桌的人——”

扇形图里，占了80%。

还剩几个零星的中立票和反对票。

“……有强烈换座意愿的，”他慢悠悠接上，“课间找我，私下沟通。”

“既然大多数人都不想动，那么——”

“从今天起，咱班实行‘同桌互助’制度。同桌之间取长补短，相互学习，共同进步。成绩暂时领先的，别藏着掖着；成绩暂时落后的，也别光顾着抄，抄完记得问个为什么。这叫‘先优带动后优’。”

“评定标准嘛，这次月考到期中的成绩，加上各方面综合表现……”

底下呆滞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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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六双手撑在讲台，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教室，“你们没意见吧？”

随即自顾自地点头，像是对这个民主决议的结果很满意。

“行，那就这么定了。下节课换组，一四组换，二三组换，”他抬手比划了一下，“省得你们老盯着一个方向看黑板，看出一堆歪脖子。”

江绛：“……”

——老六的超前民主。

班主任式民主：主要事务由班主任决定。

他们行使民主权利的方式：在民主选举、民主协商、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中，可以民主地讨论一下执行细节。

她悄悄瞥眼开始收拾座位的沈致知。

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抱上大腿了？

金手指在旁，不用白不用。

她在心里打了个勾。

——但金手指今天萎靡了，需要蘸点肥皂水。

作为新时代好同桌，江绛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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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展完“夸夸大法”，江绛在心里给自己颁了一朵小红花。

效果显著，虽然沈致知接茬不多，但已经美得脖颈都红了。

——论吹彩虹屁，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能够考虑开班的程度。

此法并非由她所创，她只是即兴发挥一下，不料效果极佳。

那法子来自且慢书店的一本书，书名她还清楚地记得——《影响你一生的社交擒拿术，让你成为社交高手，擒擒又拿拿》。

当时不过随手翻开一章，恰好是讲女人高情商社交的部分。

江绛草草扫了几眼，虽然没买，倒记住了一些关键内容：

男人心情不好，夸他就好；

夸奖要具体，要真诚，要夸到点子上，要发自内心地欣赏；

切忌一句笼统的“你真好”。

她暗下决心，再见到一定要把那本没话找话指南买回来。

——师夷长技以制夷。

小小得意半节课，江绛决定奖励自己一个长达二十分钟的大课间睡眠。

眼保健操音乐未尽，人已调整好姿势，精准坠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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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