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看着那枚铃铛,泪又涌出来。
“铃铛是一对。夫人生产前,大夫确诊为双胎,将军便去找银匠打了两只一模一样的银铃。”
“一只留给殿下,一只……跟着那孩子去了沈家。”
云卿把铃铛握在掌心,指腹摩过铃面上那些细密的划痕。
一对。
一人一只。
那另一只,现在在哪里?
在沈汐儿手里?
还是三年前沈家灭门那夜,随着她一起……
云卿闭了闭眼。
不对。
展昭查过,开封府的卷宗里,沈家灭门死者名册上没有沈汐儿的名字。尸首也没找到。
她可能还活着。
云卿睁开眼,看向王嬷嬷。
“嬷嬷,这件事,除了您,还有谁知道?”
王嬷嬷想了想:“当年在产房里的,有老奴,有接生婆刘氏,还有将军身边的亲卫队长。接生婆两年后病故了,亲卫队长跟着将军去了雁门……也没回来。”
“沈家那边呢?”
“沈大人知道。沈夫人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汐儿是自己生的。”
云卿点了点头。
沈怀山知道。
可沈怀山三年前被灭了口。
那这件事,如今活着知道的,就只剩王嬷嬷一个人了。
云卿把银铃铛重新放回锦囊,收进袖中。
“嬷嬷,这件事,今日说了,往后就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王嬷嬷连连点头:“老奴明白。殿下放心,老奴这辈子只说这一次。”
云卿替她把被角掖好,声音放柔。
“嬷嬷好好养着。我过几日再来看您。”
王嬷嬷抓着她的手,像是还有话要说,可咳了几声之后,精力像是被抽空了,眼皮一点点合上去。
“殿下……找到她……”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
云卿坐在床边,看着嬷嬷睡过去,许久没有起身。
……
从后院出来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陆文忠在廊下候着,见她出来,迎上前。
“殿下,嬷嬷她……”
“睡着了。让人守着,别吵她。药按时煎。”
“是。”
云卿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陆管事。”
“属下在。”
“今后嬷嬷屋里,除了贴身伺候的那个丫头,不许旁人进。”
陆文忠一怔,随即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云卿没有再说什么,带着阿沅出了侧门,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阿沅坐在对面,看着云卿的脸色,犹豫了半天,终于小声开口。
“小姐……嬷嬷跟您说了什么?”
云卿靠在车壁上,手搁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只锦囊。
她没有立刻回答。
马车晃了一下,车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隔着帘子听不太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阿沅,你知道我为什么用沈汐儿的名字?”
阿沅点头:“沈大人是将军故交,小姐想替沈家报仇,又要一个接近展大人的身份。”
“是。”云卿的声音很轻,“我以为她是沈怀山的女儿。”
阿沅看着她,隐隐觉得不对。
“小姐?”
云卿偏过头,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上。
“她是我姐姐。”
阿沅愣住了。
“什……什么?”
“我母亲当年生的是双胞胎。先出来的给了沈家,取名沈汐儿。后出来的留在他们身边,就是我。”
阿沅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云卿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把袖中的锦囊取出来,倒出那枚银铃铛,放在掌心。
铃铛在晃动的车厢里轻轻响了一声。
很细,很轻。
“铃铛是一对。她手里也有一只。”
阿沅回过神来,声音发颤:“那……沈家灭门的时候,她……”
“没有找到尸首。”
云卿把铃铛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她可能还活着。”
“小姐,那咱们……”
“先不动。”
云卿把铃铛放回锦囊,收好。
“这件事太大。牵一发动全身。”
她顿了顿。
“我现在用着沈汐儿的名字,若她真的还活着,这个身份迟早会露。到时候不只是我的事,也是她的事。”
阿沅低声道:“可若她在谢家手里……”
云卿的眼神一沉。
是。
沈家灭门是谢家动的手。沈汐儿若没死,最可能的去向,就是被谢家的人带走了。
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家破人亡,落到谢家手里。
三年了。
她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云卿的指甲嵌进掌心,又慢慢松开。
“回去再说。”
……
云卿回到甜水巷附近时,日头已经升高。
她走进巷子,和往常一样推开院门。
许婆婆在隔壁院里晒被子,探头看见她,喊了一声。
“叶丫头,你今儿出门了?我还以为你在屋里绣花呢。”
云卿笑了笑:“去看姨母了。”
“她还好吧?”
“还好。就是年纪大了,身子不如从前。”
许婆婆叹了口气:“人老了都这样。你有心去看,比什么都强。”
云卿应了一声,进了自己院子。
关上门后,她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阿沅跟在后头,轻声问:“小姐,要不要先歇一歇?”
“不用。”
云卿走到屋里,把锦囊从袖中取出,放在枕下。
然后她坐到桌边,取了纸笔。
“阿沅,替我研墨。”
阿沅上前磨墨。
云卿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她把纸折好,装进一只小竹筒里。
“送给沈清音。”
阿沅接过竹筒:“小姐要查什么?”
“三年前沈家灭门案的卷宗里,死者名册。我要确认一件事。”
云卿放下笔,声音很轻。
“名册上没有沈汐儿,那当时报案的人是怎么说的。是‘全家遇难’,还是‘尚有一女下落不明’。”
阿沅握着竹筒,点了点头。
“奴婢这就去。”
阿沅出门后,云卿伸手,从枕下摸出那只锦囊,把银铃铛倒在掌心。
姐姐。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这三年过得怎样。
但我会找到你。
云卿把铃铛贴在耳边,轻轻晃了一下。
极细的声响,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而此刻在汴京城外某处宅院的地下暗室里,一个女子正攥着一柄短刃,听一个男人对她说——
“沈姑娘,杀你全家的人,很快就要来汴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