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上不舒服,脑袋因为淋过一场雨又闷又胀,心脏更像是被生生撕去了一块,冷风直往里灌……
林染月的情绪降到了极点,濒临奔溃。
她的眼泪越来越多,抬手去擦,泪珠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衬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顾及着不是自己家,她没敢哭出声音,只是咬着下唇,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像株在寒风里快要被吹折的芦苇。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轻响,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有人进来了。
林染月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在瞬息之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慌乱地背过身,抬手胡乱地擦脸,但越是着急泪水越源源不断地往下掉。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淡淡的熟悉的气息,直到视线里撞进一双黑色的皮鞋。
林染月瞬间攥紧了衬衣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发颤:“宴,宴总……”
话未说完,头顶的光线被挡住,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径直伸来,指腹轻扣住了她的下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将她的脸抬起。
四目相对。
宴淮熵眼眸深得像寒夜的海,瞳仁里没有半分温度,眉峰微蹙成一道冷硬的弧度,下颌线绷得笔直。
林染月惊慌失措偏头想躲,那手掌的力度却更重了,让她躲也躲不掉。
林染月更加着急,只能任失控的泪水如泉水一般涌出来,止也止不住。
好狼狈啊,好难堪啊。
她就这样无所遁形地暴露在宴淮熵的眼中。
她想,她一定哭得丑极了。
宴淮熵恐怕更讨厌她了。
“哭什么?”
“为了那种男人哭?”
宴淮熵低沉地声音响起,他盯着她泛红的眼尾,挂满泪珠的脸,黑眸更沉了一分。
“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林染月的眼泪却掉得更厉害了。
她呜呜地摇摇头,她想说她才不是为了男人哭,背叛她的男人扔掉就好有什么好伤心的,她才不会为了宴时铭哭,她是因为周芬,因为自己所剩无几的那点亲情……
可是越是急着辩解,她的喉咙越是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泪水模糊中,她倒是想起十二岁的那年——那时她刚搬到宴家不久,某天放学被白知雨那群富二代带到学校操场上里推搡,校服裙摆都被他们踩脏了。她哭着跑去找宴淮熵,那时他正在案前练书法,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先净手,然后拿着手帕,轻轻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声音低沉而又温柔地安慰道:“哭什么,我上次是怎么教你的?”
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墨香,有点好闻。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回答:“你说,说被欺负了,就,就打回去。”
他:“那你有没有打回去?”
她睁着懵懂的水汪汪的大眼,怯怯地问:“真的可以打回去吗?”
他温热的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可以的,哥哥说可以就是可以。”
因为这一句话,后来她再次被欺凌时真的打了回去,从那以后白知雨那些人见了她只敢暗地里嚼舌根,不敢再上前找她麻烦。再后来梁念安回国,她被欺负刁难,都会还回去。
从她五岁第一次记忆中有宴淮熵的存在,到十二岁她搬进宴家与宴淮熵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再到十八岁两人分崩离析的那晚,她的淮熵哥哥对于年幼的她而言,一直是哥哥,是父亲,是人生导师般的存在。
而这一刻,宴淮熵的这一句话,让她感觉好像什么也没有变,她还是那个受了委屈哭着跑到哥哥面前求安慰的小女孩,而他也总会像年少时那样,虽严厉却总是耐心地引导她,在背后默默地给她撑场子。
可她知道,不是的,早就变了。
她犯了不可原谅的错,他对她失望至极。
他早就不会再管她了。
“说话,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宴淮熵捏着她下巴的手紧了紧,黑眸更加冷沉。
她越是哭,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压越是低沉,就像是深夜翻涌的冰冷的黑海,将她全部一点一点全部吞噬。
泪水将林染月一张小脸浸染得通红,她哽咽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模糊的字句:“你教我,要,要报复回去。”
“那你想不想报复回去?”
宴淮熵盯着她,见她通红的双眼再次涌出泪水,那些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哭红的脸颊滑过她精巧的下颌,再沿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慢慢下滑,落在她衬衣领口下,那一片白皙精致的锁骨上。
宴淮熵盯着那滴水珠,如寒潭的黑眸里情绪难辨。
随后,他勾起食指,指腹带着微热的温度,将她锁骨上的那滴泪珠轻轻一擦。
林染月瞬间像是被电流击中,一个激灵,半个身子都软了。
“要,我要报复。”
宴淮熵静静地盯着她,黑眸冷沉。
一秒,两秒,三秒……
他松开桎梏住林染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林染月只感觉脸颊一松,温热的手指远离。
她也忙往后退了一步,小腿顿时贴到床边,她再退无可退,而面前还站着宴淮熵,她不敢前进,也不敢再和宴淮熵对视,眼神慌张地往其他地方看。
就听静谧的房间里,宴淮熵低沉地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报复,那跟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