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闪电划破天空,照亮别墅二楼漆黑的走廊,也照亮林染月惨白的一张脸。
她早已僵在原地,双臂垂在身侧,指尖蜷曲成僵硬的弧度,狠狠地捏着锦盒,指骨泛白。
这瞬间,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一瞬间像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仿佛一阵小小的风,都能将她吹散。
窗外,雨哗啦啦地下起来,急促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而屋内,那两道一刻钟前听还亲切的声音,一刻钟后却如恶魔的低语。
真是一场恶梦。
轰隆隆——
又一道震天响的惊雷炸开,震得脚下的地微微发麻。惨白的闪电如一条银蛇,撕裂黑暗的走廊,将一切真相大白。
林染月猛得后退两步,她颤抖着手将锦盒放在门口地上,最显眼的位置,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
别墅外,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珠结成密不透风的网,夜色黑压压的,如化不开的墨,浓稠得将别墅外墙上的灯光、草地投射灯全部吞没。
整个世界如一个巨大的黑洞。
林染月只身踏入,任凭雨水打在她头上,身上,顺着她的脸颊、发梢往下呼啦啦地淌,钻进她的衣服里。
她早已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如一个提线木偶,盲目而又惯性地往前走,脑子里全是年少时与周芬相处的模样。
“哎呀,好可爱好漂亮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可怜的小染月,你还不知道吧,阿姨和你妈妈以前是好朋友,以后你就把阿姨当妈妈吧,阿姨会像妈妈一样对你好的。”
“快趁热吃,阿姨特意为你留的,连时铭都没有呢。”
“染月,快来,这是阿姨给你买的新衣服。”
“染月,哪里疼?哎呀,怎么这么烧,阿姨马上叫家庭医生过来。”
“染月,阿姨带你和时铭去逛街,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
往事一幕幕如电影片段一般闪过她的脑海。
十二岁那年,爸爸妈妈车祸去世,她被接到了宴家,十四岁她第一次见到周芬,整整九年,她是真的有把周芬当成母亲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对她好是假,关心她是假,为她担忧是假,为她开心也是假。
那些温柔的语气、关切的眼神,此刻全变成锋利的刀,一刀刀剐着她的心脏。
原来所谓的“亲情”从来都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原来,她一直如母亲般对待的人,戴着虚伪的面具,而她不过是那人为了在宴家立足的工具罢了。
如今她没有用了,便可以被随意地丢弃,牺牲。
林染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混合着冰凉的雨水。
宴时铭背叛她,她没有哭,甚至不难过,还有种解脱感,可周芬不一样,她是真的把周芬当成了亲人。
可现在,亲人不再是亲人,宴家也已经不是她能再待的地方了,可她能去哪里呢?
去哪里她也再没有家了。
林染月盲目而艰难地往前走,脑中混乱,心中绝望。直到穿过通往大门口步行小道的一个拱形雕花铁门时,林染月的脚被湿滑的藤蔓绊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往前扑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与冰冷地面没有到来,她撞进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头顶的落雨在瞬间好像停了下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熟悉的雪松混合着檀香,是陌生却让人安心的味道。
林染月艰难地睁开眼往上看。
滂沱大雨中,宴淮熵举着一把伞,那漆黑的瞳孔像一眼望不见底的寒潭,目光从上至下,没有丝毫情绪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