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算模仿第二个客人的操作,假装柜员数少了金币,然后倒打一耙。她不信眼前的探灵族能自掏腰包垫三枚银币,还能舍得垫十枚金币?到时候,她只要藏起十枚金币就行了。反正她是客人,客人说少那就是少,柜员能怎么办?只能认栽!
奥佩拉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
一来,2万枚金币够清点好一阵子,能把阁觅拖在柜台上,让后面排队的客人等得不耐烦——有了投诉的理由,等他们发作起来,她正好能看场好戏。二来,她还能借着“少钱”的事由给阁觅添堵,让她知道得罪自己是什么下场。
一石二鸟,两全其美。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光学镜头里都泛起了得意的光。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阁觅压根没有理会她的话茬。黑发的柜员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2万金币属于大额取现,按照规定需要至少提前一个工作日预约。请问您有预约吗?”
奥佩拉愣住了。
“如果没有的话,”黑发职员的声音平静得可恶,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笑意。她快乐地说道:“我可以现在帮您预约额度,您明天就能来柜台取现啦!”
奥佩拉的光学镜头猛地一缩。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银行的规定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条。她平时用的都是线上转账,简单、便捷、高效,已经很久没有来柜台取现金了,以至于忘记了大额取现需要提前预约这回事。
可规矩就是规矩,摆在那里,她也得遵守。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阁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再一次问道:“请问需要给您预约明日的大额取现吗?”
奥佩拉“噌”地一下跳下椅子,金属骨架撞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算了,不用了!”
她的账户里只有金币,这意味着按照大额取现的标准,她今天最多只能取50金币。而50金币,就算清点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根本折腾不出什么水花来。
越想越气。
她瞪了阁觅一眼,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咚咚响,像是要把地板踏穿。
身后传来那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客人,您的借记卡落下了。”
奥佩拉脚步一顿,僵在原地。金属骨架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零件卡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如果她有肺的话——然后猛地回过身,一把抓起柜台上的借记卡塞进口袋,动作大得像要把柜台拍碎。
随即转身,迈着六亲不认、实则尽显狼狈的步伐走出了银行。
就在阁觅欢送奥佩拉离开的期间,湟源所在的柜台已经消化掉了一位客人。那是个商人模样的金属骨架,动作利落,单据齐全,湟源照着流程操作,虽然手势还不太熟练,但总算没出什么差错。客人接过回单,点头致意,转身离开,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休息区只剩下最后一位客人了。
他穿着一件立领风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上压着一顶毛线帽,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举着一本旅游杂志,从阁觅和奥佩拉开始对话时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杂志始终没有翻过页,光学镜头越过纸页边缘,一直在偷瞄这边的动静。
奥佩拉离开后,阁觅抬手示意。那人慢吞吞地合上杂志,站起来,不情不愿地挪到柜台前。
“请出示您的借记卡,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阁觅公事公办地开口。
对方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张借记卡,从传钞口塞进来。然后,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那声音模糊、破碎,像是老旧的收音机在调台时发出的杂音,音节之间没有任何停顿,也听不出任何语义。
阁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皱了皱眉,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对面的金属骨架再次开口,还是同样的声音:“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这一次,他的语气似乎带上了一点得意,光学镜头微微眯起,像是在说:听不懂吧?我就知道。
隔壁的湟源已经送走了那位商人,侧头注意到这边的异常,不由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阁觅则是沉默了两秒。
她看出来了,对方是故意的。那个“阿巴阿巴”根本不是语言障碍,而是某种禁用「通用语」后的产物,就像阁觅自己的「缄默者的假面」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指定对象禁用通用语一样。眼下对面那个金属骨架讲的正是蒙塞纳星的本土语言,阁觅听不懂,自然没法办理这笔业务。
更何况对方还露出了一种“我说了你听不懂,但你不能说我什么都没说”的幸灾乐祸。
阁觅没有生气。她只是瞥了一眼柜台上用来计时的沙漏,金色的细沙只剩下薄薄一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漏。下班时间快到了。
她又看了一眼大门,静止不动,门外没有新的客人。空荡荡的营业厅里,只剩下她和湟源,以及眼前这个“阿巴阿巴”的金属骨架。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名客人。
阁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将手伸进道具栏,取出了下午在支线任务“消失的她”中获得的奖励——S级道具「拟态胶囊」。这件一次性道具的效果很简单,服用后,使用者可完美复刻某位曾有过交集的种族的形态。而她要模拟的对象就在眼前。
阁觅扫了对方一眼,足够了。
她将胶囊送入口中,咽下。
湟源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就发现坐在左侧的黑发侦探外貌变了。浅紫色的制服底下,撑起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轮廓:脊柱笔挺,关节处的齿轮精密咬合,光学镜头在灯下泛着冷光,连下颌抬起的角度都透着一种“别跟我废话”的职场倦怠感。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成了一具标准的金属骨架。
那具金属骨架往椅背上一靠,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柜台后当了不知多少年的社畜,浑身上下都写着“累感不爱”四个字。她甚至伸手拨了一下桌上那沓凭证,手势熟练得像做过一万遍,连指尖敲在纸页上的节奏都带着一种“早点办完早点下班”的敷衍。
湟源震惊地看着小伙伴的变化,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然而比她更为震惊的,是对面那位客人。
他差点从转椅上跌坐下去,双手死死扣住扶手边缘才勉强维持住身形,光学镜头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本杂志被他攥得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纸页都皱成了一团。
他盯着阁觅看了足足三秒,像是在确认眼前这具金属骨架是不是刚才那个听不懂人话的外地柜员。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这一次,金属骨架的声音里少了得意,多了一丝试探。
阁觅也看着他,淡定地开口:“呜咔呜咔呜咔呜咔。”
那声音从她的金属发声器里流淌出来,流畅得像母语。音节清晰,节奏分明,每一个音调都落得恰到好处。
对方显然听懂了,光学镜头快速闪了两下,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也变得无比郑重,像是在重新评估。
“阿巴阿巴阿巴!!”他又说了一句,这次语速更快了,像是在质问。
阁觅歪了歪头,语气不急不缓:“呜咔呜咔呜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两名金属骨架就这样用一种旁人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起来。你来我往,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对暗号,又像是在讨价还价。
徒留隔壁柜台的湟源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湟源:=。=?
她只觉得那些“阿巴阿巴”和“呜咔呜咔”在空气里飞来飞去,像两群打架的蜜蜂。
短短十几秒后,阁觅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轻,但很笃定,像是终于达成了一致。她伸手从保险柜中取出50枚银币,一枚一枚地码整齐,从传钞口递过去。对方接过钱,清点无误,起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最后一笔业务,就这么结束了。
湟源盯着阁觅看了好几秒,心里着实佩服这位探灵族侦探的随机应变。
她和阁觅一样通关了“消失的她”,也拿到了那枚能变身其他种族的「拟态胶囊」。可刚才那种紧迫情况下,她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完全没想过还有这种解法。
阁觅察觉到她的目光,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呜咔呜咔?”那语气轻快得像在问“怎么了”。
湟源:=。=|||
她嘴角抽了抽,把视线硬生生地挪回自己桌面上。
湟源决定在「拟态胶囊」的效果结束之前,暂时都不和阁觅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