湟源站在一旁,听着阁觅与维修工一来一往的对话,只觉得自己像在听天书。
她很确信,阁觅是与她同时来到启明星医院的,并未比她多掌握多少信息。可眼下,在她还云里雾里的时候,这位黑发的侦探似乎已经洞悉了这家医院的隐秘。
这就是她与大佬之间的差距吗?
虽然大多数人对此讳莫如深,但湟源曾在过去遇到的大佬口中听到过:系统背后并非是莫得感情的机器,而是存在着自我思维与意志。这些意志性格各异,被参与者们统称为——祂。
一旦参与者的等级达到SS+级,开始冲击SSS级大关,就会获得来自祂的注视。祂会根据参与者的表现,给予一定的称号,而有了称号之后,就会解锁专属的身份序列。
湟源觉得,如果阁觅未来解锁称号,一定会是解谜人序列的。这个序列对智力程度要求很高,向来被称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上限极高,下限极低。一旦选择了这条道路,等待参与者的将会是由祂亲自下场设计的高难度智斗副本。
星海高手如云,道具和技能更是千奇百怪,但凡遇到克制自己的对手,亦或是运气不佳被分到了不利的局面,都有可能直接殒命。湟源只是参加了个「异乡人」的阵营战,都已经感到身心俱疲、脑容量明显不足,更何况那些出自于祂的超高难度的智斗本。
黑发的人狼不由为小伙伴的未来感到了担忧,衷心地希望她尽量不要被祂盯上,走上那条布满荆棘的解谜人之路。
然而,湟源并不知道的是,阁觅在第一个副本「第444届联考」通关后就已经斩获了两个称号,并解锁见习解谜人身份,眼下她遭受到的一系列考验似乎也与祂的注视存在某种关联。
但阁觅并没有为此烦心,她还在琢磨奥佩拉的那首童谣。
作为副本指定场所的NPC,奥佩拉无疑肩负着为参与者提供线索的使命。而她吟唱的那首童谣,字里行间尽是借代与隐喻。
“启明星”无疑代指的是“启明星小镇”。童谣的三联都以“启明星,真奇怪”开头,阁觅推测——这是在说,接下来要讲述的事情都发生在这座小镇上。
而第一联“钟塔呈现螺旋状”,讲的是长庚钟塔遵循黄金比例构建,从基座到塔尖的轮廓线呈现斐波那契螺旋形状。第二联“环形的酒店里不准打闹”,则指向夏日酒店那条“禁止在公共区域发生冲突”的规则。
真正需要重点关注的,是第三联。
“十腿的蜘蛛长着十八只脚”——阁觅的目光在“十”与“十八”这两个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结合从两名维修工人那里获知的“四楼是后来加盖的”这一信息,一个猜测在阁觅脑海中渐渐成形:“十腿的蜘蛛”中的“十”,指的应是四楼的十间病房;而“十八只脚”,则象征十八个机械手及其对应的急救舱。童谣用这样一组看似矛盾的数字,暗示了医院核心设备“摇滚蜘蛛”与四层病房之间某种隐秘的对应关系。
至于下文中的“电动机房冷冰冰”,这句话显然也是一条重要提示。但“电动机房”在哪里呢?
阁觅环视医院三楼的格局,通透性极好的天井与病房对称分布的走廊上并未看见电动机房的影子。考虑到摇滚蜘蛛的金属轨道安装在三层顶部,黑色的电缆从四楼延伸下来,就算存在机房,也应该在四层。可四层她和湟源刚刚去过,除了十间病房之外再无他物。
等等。
一个灵感如电光火石般划过。
四楼的面积,似乎不对。
阁觅闭上眼,在脑海中复盘在外面时看到的医院外部的建筑轮廓,再对照四层十间病房加一条走廊所需的面积……两者并不匹配。她在医院外面观察时,建筑体量分明比现在看到的要大出一截。剩下的空间去哪了?
她开始仔细回忆四楼的场景。
十间病房都有着对外的窗户,这说明启明星医院的四层在南北方向上是不存在隐藏的空间的。那么,可能藏匿空间的地方,就只有那条贯穿东西的走廊、被墙壁封死的两头了。
阁觅骤然想起了系统的提示:“你或许需要一张启明星医院的四层平面图。”
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
系统的提示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平面图的意义,不在于让人看清现有的布局,而在于让人发现那些本应存在、却被刻意藏匿的部分。
阁觅深吸一口气,已然猜到了支线任务的谜底。接下来,就是去求证了。
她与湟源再次回到了四楼。
四楼的景象与她们一个时辰前所见的并无二致,唯有一点,原本放在1号病房里那盆凋零的花卉不见了。
考虑到并未在登记表上看到其他人的信息,湟源猜测那盆花很有可能是被医护人员拿走了。但阁觅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径直走到1号病房的东侧墙壁,沿着墙面细细摸索。
墙上贴着厚实的隔音材料,唯有与床、床头柜、衣柜的连接处,用了某种不易受温度影响而发生形变的特殊材料做衔接。阁觅将手背贴上去,一股阴冷的寒意立刻顺着衔接处传来。
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她迅速去了1号病房正对面的2号病房。果不其然,这间病房的细微之处已有了变化:气温明显偏低,阁觅走进去的时候甚至打了个寒颤。陈设与之前所见略有不同,床垫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霉斑,柜子深处则残留着糖果融化后留下的黏腻斑块。
阁觅又在走廊另一端查看了9号和10号病房,情况与2号病房一致——布局看似相同,细节却对不上。这已经不是她之前进过的那几间了。
她退到走廊中央,重新审视这层楼的构造。双层的窗户玻璃、比门板宽出一截的门框,再加上那些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差异……一切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些病房发生了位移。
这便是日记主人出门回来后总发现有人睡在他病床上的原因:不是别人走错了房间,而是他自己的房间变了位置。
四层的病房在以某种规律移动着,当一间病房被移入不与走廊相接的隐藏区域时,它便“消失”了。
而入住在其中的病人也在众人眼中“消失”了。
眼见着黑发的同伴露出了然的表情,湟源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已经知道真相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嘛,差不多吧。”阁觅笑了笑,低头看了眼陪审员的怀表,“时间不多了,我们一边行动一边解释吧。”
两人兵分两路。
阁觅让湟源在四楼等待,自己则戴上联络用的耳麦,从三楼搭乘电梯下到一楼。就在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夹杂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侦探的声音也透过联络器传来:“湟源,你还记得电梯运行的原理吗?”
“电梯?”黑发的人狼愣了一下。
阁觅听着联络器那头略显困惑的语气,嘴角微微扬起。她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开始平稳下降,金属轿厢在缆绳的牵引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黑发的侦探靠在电梯壁上,不紧不慢地开始了她的解释:“我们生活中所见到的大部分电梯,用的都是滑轮对重原理——电梯轿厢的一端系着配重块,轿厢上升时配重块下降,轿厢下降时配重块上升,两者互为抵消,从而达到省力的效果。偶尔也会有采用液压或螺杆驱动的电梯,原理稍有不同。但无论使用什么方法,想要将一个重物提升到三楼,有一点是不变的:提升用的绳索,必定在三楼处发生过相同的位移。”
阁觅继续说道:“根据我的观察,摇滚蜘蛛上并没有急救舱的对重。也就是说,急救舱的提升不是依靠重物的下滑。”
“那它是怎么提升的呢?”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我起初也不确定——直到我看见四楼的病房发生了变化。”
“病房的变化?”湟源一愣。
“对。”阁觅的声音透过联络器传来,“你还记得我们查看病房时注意到的那些奇怪的细节吗?门框的厚度是门板的两倍,中间还留着一道缝隙;十间病房里,对外的窗户是双层玻璃;墙上贴满了隔音材料,家具也被死死固定在墙壁上……”
她逐一列举着那些怪异之处,语气不急不缓。湟源听着听着,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拼合——门框的缝隙、双层的玻璃、固定的家具……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浮出水面,却又隔着一层薄雾。
“这一切的异常,”阁觅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其实都是一个原因造成的——”
她停了一拍。
“——启明星医院四楼的病房一直在移动。”
湟源愣住了。
阁觅继续说道:“四层的病房并非我们看到的这十间,而是十八间,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还隐藏着八间病房。十八间病房,对应十八个机械手,被安装在巨大的椭圆形轨道上,像一节节车厢,病房沿着轨道移动,带动机械手升降,这就是急救舱被吊起来的真正原理。”
“病房沿着轨道滑行,就像地铁车厢,运行到某个位置时,门窗与走廊的入口精准对齐,病人就能正常进出。那些固定住的家具,是为了防止移动过程中位置偏移。室内贴满隔音材料,则是为了阻隔运行时发出的噪音。”
阁觅发出了一声轻笑,像是对设计者费尽心机却只整出这么个玩意的轻嘲。
“所以那些‘消失’了的病人并不是真的消失了。他们一直都还在这家医院里,”她慢慢地说出结论,“只是他们的病房,被移到了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
阁觅的解释直白易懂,让湟源瞬间就抓住了关键。
虽说湟源的故乡并没有“地铁”这类交通工具,但身为S级强者,她可是去过中央星系陪都星见过世面的——那些贯通地下的钢铁长龙,呼啸着穿行于隧道之中,到站时车门精准对齐屏蔽门的景象,给湟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此时阁觅一用地铁车厢来比喻,湟源稍一联想便听懂了。
但她还有一个地方想不通:“可是,医院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把八间病房藏起来呢?就为了给我们出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