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决定把这个女孩杀死。

“海德薇老师只是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帕玛·拉乌斯轻轻推开安雅，平和的声音里终究透露出一丝疲惫：“安妮亚，我相信你也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对吗？”

安雅抽了抽鼻子，站稳了脚跟。

“我知道……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她用手背擦掉泪水，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校长，刚才，我在火焰中，看到了一只手。”

场面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说什么？！”

帕玛扣住安雅的肩膀，力道很大，让少女本就没有完全恢复的脸色又变得苍白：“一只手！？火焰里！？”

“是的。”安雅点头，“我……我会全部都告诉您。”

——

安雅被第一时间带回了营地。

临走时，她看见几个法系的巡视官已经在地面上绘制魔法阵，想来修补后的封印，会比之前更加难以破除。

不过，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收回思路，安雅望向坐在自己的对面的帕玛·拉乌斯和贾思敏·海德薇。

“……我就从，雷文离开之后说起吧。”

得到帕玛颔首同意后，安雅抿了抿嘴唇：“那片树林没有被烧毁，虽然透着怪异，但也因此能够遮挡月光，再加上对面两个异世者感受不到魔力波动，所以开启空间门，跟雷文一起逃走，我觉得是可行的。”

“空间门。”帕玛截住话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

海德薇眯起眼，手指在法杖上点了点。

她正在想着，是不是该施展一个“真实之镜”来测试安雅说的话，可不知为什么总有些迟疑。

就那么一晃神，安雅已经继续说下去：

“安洁莉娜教我的……就是，在我跟雷文躲进飞花山脉之前，是他们小队接纳了我，与我同行。”

刚说完，安雅立刻意识到，自己光顾着处理海德薇，反而落入了校长的陷阱。

果然，帕玛的视线一下子锁在了她身上：“同行？根据任务发布处的资料，雷文他们的任务地点是西北的沼泽区，而你要去的飞花山脉在北边，这两地都有专用的传送阵，你怎么会跟他们同行？”

安雅吸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我离开帕恩镇，其实，是得到了帮助。”

“什么？”帕玛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了意料之外的地方，可“帕恩镇”这个字眼又的确让她觉得敏感，所以并没有制止，“……帮助？谁帮助了你？”

安雅的手指屈伸了一下，抬起头来：“萨顿家族。”

帕玛的呼吸滞了一下，和海德薇对视了一眼。

萨顿家族！

那个热衷于释放魔神，并妄图将之驯服、利用其力量的释放派狂热势力。

安雅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真正的玛丽安回来后，其实发现她怪异的远不止我一个，沃伦少爷……我是说，沃伦·萨顿也一样，我甚至觉得，玛丽安就是他带回来的。我自问占据而来玛丽安的家人，心理觉得亏欠，所以她回来后我一直避让着，尽可能跟着狩猎队躲出去，却没想到因此在野外碰到了马维尔教授，蒙她看重，给了我学院的推荐信。可我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沃伦和玛丽安发现了推荐信，他们盯上了我！”

海德薇逐渐将信息串了起来：

“我记得你说过，那个占据了玛丽安的异世者有叫……‘系统’的东西，是吗？入学时候你提过，她可以夺取别人的能力，这样就能更隐蔽地潜伏下来，而你打伤了她，逃离了帕恩镇。”

安雅的身体颤抖起来，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糟糕的画面。

她眼中带泪，深深地望向两位老师，其中的依赖几乎能凝成实质。

“我说谎了。”少女语速很快，像是担心自己下一刻就失去坦白的勇气，“我没有打伤她，我杀了她。”

“！！”

帕玛·拉乌斯沉着的面容上罕见地显露出惊异：“杀了？！”

随即她明白了对方口中所谓的“帮助”：“你是说，萨顿·沃伦知晓这件事，并且以此为把柄，帮助……不，应该是说，授意你前往学院？”

安雅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佛尔森夫妇，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回了真正的女儿，虽然……但总归……总之，是我对不起他们。沃伦看出我的愧疚，他说，凭萨顿家族的能力，抹去一桩人命案轻而易举。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以后，我就自由了。”

这其中的人情债学院并不关心，帕玛直击主题：“他让你做什么？把人引到飞花山脉！？”

安雅满脸迷茫地望着她。

帕玛反应过来——这次给安妮亚的任务区域是她自己出于试探才选定的，如果选了别的地方，就算安妮亚引路，也不可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找到飞花山脉去。

“……你继续说。”

“他让我转交一个东西。”安雅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是一枚双面人像的挂坠，左边人脸的眼睛镶嵌着金黄色的宝石，右边则是祖母绿。”

“是千面护符，”海德薇立刻接话道，“那是萨顿家族最擅长制作的炼金产物。”

“总之，他告诉我，想办法去西北的沼泽，找到他的人，把东西交给对方。”

“果然萨顿家族跟异世者早有勾结！”海德薇咬牙，目光愤恨，“叛徒！这种人一定不得好死！那——你是为了交货才选择绕路去的沼泽？那如果没有这次任务呢？”

安雅满脸无辜：“……沃伦他也没规定时间啊。”

帕玛的脸色更加凝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