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号,晚上七点半刚过,江秋阳家的客厅就陷入了一种焦灼的寂静里。
江秋阳的心跳规律而单调,像倒计时的计时器一般。
他端坐在那张摆着台式电脑的旧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屏幕上,省教育考试院的查分页面已经刷新了无数次,每次都卡在那个永恒的“系统繁忙”或直接一片空白。
他的手放在鼠标上,指尖冰凉,掌心却一层层冒汗。
张春文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拧着一块抹布,都快拧成麻花了。
她一会儿看看儿子的背影,一会儿又瞄一眼墙上的挂钟。
那秒针走得慢吞吞,简直像在糖浆里游泳。
她想起身去倒水,屁股刚抬起来,又坐下了,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了什么。
庄序年搬了把椅子坐在江秋阳斜后方,膝盖上摊开一本厚厚的《高校专业报考指南》,书页半天没翻动一页。
他看起来最镇定,甚至还在查分页面的空白间隙,拿起江秋阳的水杯,去饮水机接了半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放轻松,网站崩溃是常态,别急。”
庄序年的声音不高,却很快安抚住了江秋阳焦躁烦闷的心情。
“我知道,我知道的。”江秋阳的声音有点发干,“就是,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615到630的估分区间,此刻像一个巨大的、晃动的钟摆,每一次摆动都牵扯着他的心脏。
他不敢确定,这真是自己考得到分数吗?作文会不会写走题了,数学会不会忘记涂答题卡了。
七点五十,五十五,五十八,时间逼近八点,张春文忍不住站起来,走到江秋阳身后,手搭在他椅背上。
“妈,你坐下等,没事。”江秋阳头也没回,声音绷得紧紧的。
庄序年也合上了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屏幕上。
七点五十九分。
江秋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放在鼠标左键上,手慢慢很稳的打开界面。
八点整。
他猛地点击刷新。
页面,纹丝不动,依旧是那个令人绝望的空白,或者一个不断旋转的小圆圈。
“再等等,现在人最多。”庄序年说。
八点零三分,零五分,江秋阳已经记不清自己刷新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是徒劳。
张春文在旁边小声念叨:“怎么这么慢,早知道当初买电脑的时候买贵的那款就好了。”
八点零八分。
又一次刷新后,页面终于变了,不再是空白,但也并非成绩单,而是一个排队的提示:“当前查询人数过多,您排在第15432位,预计等待时间约15分钟……”
“进去了!排队了!”江秋阳的声音带着颤,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排着,别动页面。”庄序年立刻嘱咐。
这十五分钟,比刚才的等待更加煎熬。
进度条慢得令人发指,每一次数字的跳动都牵动着三人的神经。
江秋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春文干脆闭上了眼,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庄序年重新拿起那本指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余光一直扫着屏幕。
八点二十三分,进度条终于到头,页面一跳,熟悉的查询框出现!
需要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后几位。
江秋阳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有些僵硬,他几乎是哆嗦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敲进去。
庄序年俯身过来,帮他核对了一遍。“没错,点查询。”
鼠标点击下去。屏幕似乎卡顿了一秒,然后,一张清晰的表格跳了出来!
考生姓名:江秋阳
考生号:……
语文:139
数学:132
英语:127
文综:233
总分:631
全省排名:34
江秋阳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猛地凑近屏幕,几乎要把脸贴上去,手指点着那一行行数字,嘴里无意识地念出声:“语文139,数学132!英语127,文综233,总分631?排名是34?”
他念了一遍,没动。又飞快地扫了一遍,心跳如擂鼓。
“631,排名34。”江秋阳喃喃地重复,转过头,又看向庄序年。
脸上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紧接着,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像火山喷发一样冲了上来!“妈!庄序年!631!我考了631!第34名!”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指着屏幕,手指都在抖,“你们看!真是631!排名34!省前五十!前五十!”
张春文也扑到屏幕前,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认:“6……3……1……真是631!我的老天爷……”
张春文一把抱住儿子,用力拍着他的背,又哭又笑:“妈就知道你行!我儿子就是行!这下好了,这下可好了。”
庄序年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极其明显的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江秋阳的肩膀,眼底是真切的欣慰和如释重负。“稳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重逾千斤。
这个分数,这个排名,比他们最乐观的估计还要高出1分,排名更是进入了顶尖的区间,冲击京南大学的把握大大增加。
去年京南大在本省最低录取位次在40名左右,按照往年的录取率,江秋阳这分数够了,就是专业怕是没什么选择余地了。
“快!快给你爸打电话!”张春文抹着眼泪,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