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序年来的很快,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江秋阳这。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周默远给的消息也让庄序年明白江秋阳一定是遇到了麻烦。
“秋阳,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难不成,连我也要瞒着吗”庄序年看着神情明显没有精气神的江秋阳问道。
他急着跑来身上还带着点室外清冽的寒气,额发微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在江秋阳苍白的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纸。
江秋阳看到是庄序年看到那些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混杂着窘迫、难堪和不愿被看见狼狈的情绪涌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把地上几张最扎眼的、写着“取消资格”、“立案调查”字样的文件胡乱拢到一起,想往身后藏,动作慌乱得差点带倒旁边一个空矿泉水瓶。
“你、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有点干,站起来,挡在那堆文件前面,像是想遮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确实没想告诉庄序年。
一来这事儿太丢人,自己当初那点钻空子的心思,在庄序年这种一贯走“阳关大道”的学霸面前,简直无地自容。
二来,他知道庄序年家里最近也一堆事,他不想再给朋友添麻烦。
“周默远说的。”庄序年言简意赅,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隔绝了楼道里的穿堂风。
他脱了沾着灰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江秋阳试图藏起的那叠纸上,“教务处老陈找你,海大招办和市教育局的人也在。这消息在你们班不算秘密。具体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太平静,仿佛在问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江秋阳张了张嘴,那些在心底翻滚的愤怒、后悔、恐慌,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带着自嘲的陈述:"高考移民,被举报了。海大资格没了,教育局立案,让我停课配合调查。”
他说完,别开视线,盯着地上瓷砖的裂缝,觉得脸上很是窘迫。
张春文疲惫的挂断电话从阳台处走了出来。
"序年来了,坐,快坐。家里乱,你别介。”她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阿姨,您坐,别忙。”庄序年拦住她,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姿态自然得仿佛这是他自己家。
他看向江秋阳,“举报材料怎么说?卡在哪儿?”
江秋阳抿了抿唇,把大致情况说了,包括他高一转学、户口挂靠亲戚、父母户籍都在苏市这些“硬伤”。
他说得很简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庄序年安静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也就是说,核心问题是‘人户分离’,父母户籍不在本地,你的迁移理由和实际生活状态对不上,被质疑动机不纯,属于‘投机性迁移’。”
他一针见血,用词精准得像在分析案例。
江秋阳点点头,心里那点难堪更重了。
看,恐怕在庄序年眼里,这y也就是一桩板上钉钉的、愚蠢的“投机”行为。
“孙旺财干的?”庄序年忽然问。
江秋阳和张春文同时一愣。
“你怎么知道?大概率是吧。”
庄序年没回答,只是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了然。
“猜的。生意上结的梁子,用这种手段,不意外。”
他顿了顿,看向江秋阳,“你现在怎么想?是打算认了,接受调查结果,还是想争取一下?”
“当然想争取!”张春文抢先开口,声音急切,“可我们打听过了,这事麻烦得很,搞不好要禁考,还要记档案!我们,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江秋阳没说话,只是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了。
他当然不想认,可怎么争?拿什么争?
庄序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却似乎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看到底下那点不肯熄灭的、属于少年人的不甘心。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别急,也别自己瞎琢磨。这事交给我想想办法。”
“交给你?”
江秋阳愕然抬头。
张春文也愣住了。
“嗯。”庄序年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打听一下政策和处理方法。你们该准备材料继续准备,但别慌,尤其你,”
他看着江秋阳,“该看书看书,别把功课彻底撂下。天塌不下来的。”
他说完,没再多解释,穿上外套,对张春文点了点头:“阿姨,我先走了。有消息我告诉秋阳。”
直到那扇铁门轻轻合上,屋里重新陷入寂静,江秋阳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庄序年,要帮他想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这种事,连他妈托了好几层关系打听都束手无策。
张春文也怔怔的,半晌才喃喃道:“这,序年这孩子可真好啊。可这事,他能有啥办法?他家是有钱,但能管到教育局、海大去?”
江秋阳心里也乱糟糟的。
他不怀疑庄序年的心意,可他更清楚这件事的棘手程度。
庄序年自己家里就够乱了,他不想再欠下这么大一个人情,尤其还是这种可能根本解决不了的麻烦。
第二天,庄序年就打电话给他了。
“在家?”庄序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嗯。”
“下楼,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江秋阳套上外套跑下楼。三月初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空气清冷。
庄序年站在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穿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身形挺拔,正低头看着手机。
路灯还没亮,他半张脸隐在暮色里,看不真切表情。
“你怎么来了?”江秋阳跑过去,气息有些不稳。
庄序年收起手机,抬眼看他。
一晚不见,江秋阳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点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紧绷的憔悴。
庄序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恢复平静。
“问清楚了。”他开门见山,“我找家里问了政策,也托人打听了你们这种情况的一般处理流程。”
江秋阳的心提了起来。
“海大那边,降分资格取消,基本没有恢复的可能。”
庄序年语气平稳,说出最坏的结果,“他们态度很明确,宁严勿松,尤其是被人实名举报且证据指向明确的案例,为了避嫌和程序公正,一定会先取消。这是底线,不用再抱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