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一套比较修身的衣服,就显得整个人的身材更加单薄。牛仔裤,黑衬衫,左边手腕用绷带缠着,只露出几根纤细的手指。
兰溪心里有些愧疚,忍不住上前问:“小叶,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吓得叶时脊背一颤,过了好一会才转身。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兰溪的表情,然后叶时心里直接惊住——兰溪竟然没开玩笑,他是真的想帮自己做点什么。
叶时举着新锅的手腕微微颤抖,想了又想,告诉兰溪。
“墙边有一筐土豆。”
“嗯嗯。”兰溪点头,这还是他俩昨天回家路上买的,贴心地问:“需要我帮你削皮吗?”
叶时:“不用,你去帮我看着它们,别让它们跑出来。”
兰溪:“……”死孩子。
他闲着没事愧疚个什么劲儿。
直接转身离开厨房。
·
做饭这方面,叶时的天赋吊打兰溪,眨眼就是色香味俱全的两道小菜。
看在小叶辛苦的份上,兰溪没跟孩子计较,捧着粥碗认真吃饭。
早饭就在两个人的闲聊中间慢慢过了。上午,兰溪整理好最近几天遗留的订单,又把做好的玩具打包,装进包装盒里。
剩下的事,就不用兰溪管了,小叶会在每个包装盒上面贴好标签,等单主上门,自己来拿。兰溪到时候只负责在旁边站着,数好到手的尾款。
时间一晃,就是三天。
万众瞩目的神恩节,终于来了。
兰溪提前一天晚上,就带着叶时一起出了家门。
他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神恩节并不是仅仅在极光到来的当天才会庆祝。
事实上,在节日的前一天晚上,十七区的百姓就会走出家门,欣赏花灯,州府还会安排专门的工作人员,举办游街活动。
两人这边才刚出门,就被五光十色的花灯迷了眼睛。
不仅是灯,还有火焰。兰溪看见,几乎周围所有人家,全都大门敞开,从院子里开始,向外摆了一排蜡烛。
每根蜡烛都有成年人的手腕粗细、大约四指高。
最后延伸到大门外的街道上面,汇入主路,游龙一样,点燃了整条街。
“喔……好漂亮!”兰溪惊呼一声,拉住叶时的手臂:“小叶,咱们家也学他们这样弄一下吧?”
叶时有些恍惚,想起来这是十七区在神恩节,家家都有的习惯。
——人们相信,灯火可以照亮黑暗,也能祛除家里的邪祟,保佑孩子和老人,健康平安。
愣神间,兰溪已经拉住路过的邻居,问清了这条习俗。
他现在势在必得:“这习俗就很适合咱家,小叶你的伤还没好,咱们也去点几盏灯,保佑你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叶时一愣,上次听到别人对他说这些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爷爷还在,身体也好,祖孙两个一起在院子里点燃灯火,过了最后一个温馨的节日。
从那以后,叶时再没有参加过神恩节,不是在家里被养父虐打,默默养伤,就是在边境浴血,摸爬滚打。
仔细想想,也有二十年了。
没想到二十年后,还会有人为了他的健康,在家里放一盏灯。
叶时心里一片柔软,被兰溪拉着一起跑回家。
家里没有准备蜡烛,但兰溪有的是办法。
叶时就看见兰溪跑进仓库,拿了桶汽油出来,又把白天做玩具剩下的木屑扫到一起,用汽油搅拌。
不过想起邻居说的,蜡烛最好能烧到明天早上,兰溪便厚着脸皮,去周婆婆家讨了几块剩下的木炭,敲碎和木屑混在一起,拌出一大团。
叶时有些惊讶:“怎么弄了这么多?”恐怕再来一个院子也用不完。
兰溪理所应当道:“这不是还有周婆婆嘛,我看整条街,就咱两家黑灯瞎火,也帮周婆婆一起搞上。”
叶时便笑出来。
两个人再次分工,兰溪把木屑煤渣一起装进大桶,再分堆到院子里。叶时则跟在兰溪身后,亦步亦趋,只要兰溪把前面的木屑分堆好了,他就弯腰用打火机点燃。
很快,小小的院子里面亮起火光,向外延伸,一直到马路中央。
两个人又跑到周婆婆家里,如法炮制。
周婆婆今天也打扮了一番,穿了件黑色旗袍,上面洒金绣了一株金色梅花,盛开在由兰溪点燃的灯火之间。
周婆婆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出去之后,好好玩。”
也没说自己为什么没有点灯。
但叶时能看出来,周婆婆现在很开心。
他跟在兰溪身边,把大桶放回家。再出门时,102和101便和所有人家都一样了。
兰溪祈祷道:“希望我家小叶身体健康,周婆婆天天开心。”
叶时眼里,都是他在烛火中明媚的脸庞,在心里默默地想:
希望兰小花永远健康,永远快乐,永远像小太阳一样,高高地挂在天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