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什么是当妹妹看待,什么又是男女之情呀?”
其实荀愔并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那些话都是出自真心,就算拿到外面去也什么,顶多受几句“原来阿昭小小年纪就知道男女之情”之类的嘲笑,但无奈荀钦他还是个刚进蒙学的小孩,听人说话也听得七零八落的,还非常擅长断章取义。
“叔父你为了男女之情来求叔祖?”
“我没有。”
“叔父你把张女公子当妹妹,我是不是该改口叫姑姑?”
“大可不必。”
“你说你会因为私情扰乱判断。”
“是‘不会因为私情扰乱判断’,‘不’字被你吃了吗?”
荀绲见刚才还一副端重之色的侄子,被小孩缠得生无可恋,只觉得好笑。
为了堵住荀钦层出不穷的问题,荀愔被迫接受了今晚要和小孩一起睡的条件。
荀愔不懂他。
“我身上都是药味,不好闻,你该去找你阿彧叔父,他那里一年四季都是香香的。”
荀钦表衷心:“哪里不好闻,叔父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荀绲在一旁笑着拆台:“其实他也找过阿彧。但因为睡相不好,被赶到我这里来了。”
荀愔惊奇地看向小侄子,这得是多差的睡相,才能让荀彧都受不了?
当夜他就知道了。
再次被荀钦的睡拳打醒之后,荀愔难得失眠了。
他麻木地把荀钦的手脚从自己身上挪开,抱起被子决定另找个地方睡觉。
这榻他就让给荀钦了,他投降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避免在次日时挂上两个黑眼圈,他决定做个俊杰。
起身之后,荀愔给荀钦掖了掖被角,用几案挡住榻沿,确认即便他在榻上滚成泥鳅也不会掉下去之后,套上外衣离开。
时间已经是深夜,荀愔出门往荀肃院中去看了一眼,见室内已经熄灭灯烛,便转身往外走。
因为不是白天,荀愔出门前没有束发,又因为月光尚算明亮,手里没有提灯火,好巧不巧还披了一件白色外衣,整体形象就非常微妙,成功地在这深夜里吓到了一位同样没睡的夜猫子。
“啊啊啊——”
张韫的声音在夜晚突然响起,也把荀愔吓了一跳。
他退后几步,看向墙角处的一个人影,发现是张韫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是我,你晚上不睡觉留在外面做什么?”
张韫借着月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荀愔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穿着似乎不太合适见她,又向后退了退,退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她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就在荀愔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时,才开口道。
“我睡不着。”
荀愔:“有心事?”
张韫可疑地沉默一瞬,才道:“不能算吧。”
因为想念手机、平板、可乐、薯片而睡不着觉,应该不能算是有心事吧。
谁家心事这么接地气啊。
荀愔觉得这不像是违心话,于是放心了一点。
“那又是为什么睡不着?你需要安神汤吗?”
张韫闻言连忙摇头,“那就不必了,那东西喝多了对人不好,你以后记得也少喝。”
时下安神汤里时常添加朱砂用以安神镇定,那东西含有重金属,喝多了别说可以安神助眠,直接一步到位长眠不起了。
只是话出口之后,张韫想了想,又道。
“不过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同为安神方剂,我兄长撰写的那道酸枣仁汤就很好。”
说着,张韫给荀愔背了一遍药方,她虽然学的是临床医学,但是这种历史上有名的药方属于常识,还是记得清楚的。
荀愔记性不错,便没去找书简,听过后又重复了一遍,确定自己没背错之后,认真赞道:“仲景兄实在体察民苦,济世为怀。”
朱砂价贵,而这道方子所用的都是些寻常药材,显然也存有降低治病成本的目的。
“那当然,我阿兄可是张仲景啊!”张韫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她兄长,医圣,就是这么好!
既然提起朱砂价贵的问题,张韫还是强调了一遍。
“虽说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但在有其他药方可以替代的情况下,实在不必冒着中毒风险,去吃含朱砂的安神汤。毕竟重金属难以靠人体的自然代谢排出,会蓄积在体内,对人的神经、心血管乃至生殖系统都有损害,你本就患有心疾,更要注意。“
荀愔理解得有些困难,但是听明白了最后一句话,乖巧地点了点头。
张韫:“改天我去找只兔子,喂它几天朱砂给你看看。”
荀愔哭笑不得:“好。”
这么说着,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一声奇怪的腹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