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张韫甚至没听清荀彧在说什么,沉默中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算得上是个绝望的文盲。
大学五年研究生三年,出走半生归来仍旧听不懂人话,这就是你们古人的世界吗?
能不能给她这个理科生一点活路?
荀愔早知她不怎么读经义,这没什么,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读书是为了明理,而不是为了卖弄,她为人通情达理,那就不必在这方面苛责她。
但只有荀愔这么想没用,他没拦住自己弟弟的发问,不幸令张韫再次暴露文盲本色。
张韫与荀彧大眼瞪小眼,许久,露出个虚弱的微笑。
“要不,你再重复一遍?”
荀愔无奈开口:“这句话出自《论语·子罕》,意思是,有一块美玉,是该将它藏在柜子里,还是该找个识货的商人卖掉?表面问是否售卖美玉,实则以玉代指孔子才德,若取此句之‘韫’,含义颇佳,有藏德于身的意思。”
张韫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前世用了二十多年的名字能这么解读,闻言从善如流地决定:“以后这就是我名字的含义了。”
荀彧:“……”
他第一次对七叔父的眼光产生了质疑。
张韫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她好奇地看着荀愔,心中充满了对即将得知史书上不曾记载的隐秘的激动。
“我听荀家的长辈们都唤你阿昭,那是你的乳名吗?哪个字,‘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朝吗?”
这又是一句颇有出处的话。
荀愔放弃纠结张韫这飘忽不定的文化水平了,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案几上写了个“昭”字。
“我的名和乳名都取自《左氏春秋》昭公十二年《祈招》诗,‘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
祈招的音乐和谐动听,昭显了美德的声音。想起了我们王的气度,像是金,像是玉。他有限度地使用民力,却没有纵情酒水、沉溺饱食之心。
他的声音清亮悦耳,如同敲金撃玉,极其自然地为张韫讲解了一遍其中含义,她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出包容,看出耐心,却看不到丝毫轻视。
他好像是真的不介意她的无知啊,张韫想,虽然她所来自的那个时代对于“无知”的定义与当下不同,但他是荀愔,日后会在乱世中搅动风云,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通神荀乐”,难道不会觉得她不堪与他相匹配吗?
张韫不是个会内耗的人,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好了,荀愔现在对她的评价除了天真、脾气软和以外又加了一条,心里藏不住事。
“人各有志,不是每个人都要活成一副样子。”荀愔安抚道,“仲景兄说过你喜欢医术是吗?那也很好啊。医者虽在百工贱籍,医道却是救死扶伤的大道,只要不浪费光阴,就不必忧惧。”
张韫愣住,没想到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恐惧会被一个刚认识不过几天的人道破。而他甚至还未长成,还没有经历过日后的那些风浪。
她突然就想起了日后史书上对于眼前人的评价——“愔察微知密,善识人心,见人色变即知心意……其观人之能若此”。
汉末微表情专家年幼的时候就这么厉害了吗?
张韫心情微妙地看向一旁的荀彧,那这个汉末第一猎头……
荀彧神色平淡地回望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瞳仿佛可以映照人心,吓得张韫立刻低头打住奔涌的思绪。她真有点怕了这两兄弟了,不愧是史书上留名的聪明人,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
张韫离开时简直能用落荒而逃形容,等到她的背影消失,荀愔看向荀彧,毫不留情地甩锅:“你吓到她了。”
荀彧手里的竹简发出“哗啦”一声响,眼也不抬拒绝接锅:“明明是兄长的责任更大。”
“我只是出言为她解忧。”
“我也只是看了她一眼。”
两人互相甩锅一轮以示敬意,发现谁都不肯接,于是决定掀过这一页,低头继续各做各的事。
荀愔突然想起什么,在意识里戳了戳系统,问它怎么最近这么沉默,他已经好几日不曾看见它弹出消息了。
【温馨提示:)】
【温馨提示:没触发就是没触发,要不我给你编一个呢:)】
系统所说的触发的前提是荀愔对某人有所接触,或者发生些关联性事件,没有消息只能说明荀愔最近的生活比较单调无聊。
但荀愔没被它糊弄过去,“你不是一定程度上也可以控制消息内容吗?关于消寒图的那几条总不会是我的幻觉吧。”
【温馨提示:……】
荀愔督促它:“支棱起来啊,官府的耕牛都不敢像你这么歇。”
【温馨提示:……】
怎么回事,这里明明是封建社会,怎么会出现资本主义周扒皮?
系统正要开口怼回去,自己却突然一跳,一点光源从它身上分了出来,它看了一眼,觉得荀愔身上多少有点乌鸦嘴属性。
【温馨提示:好了,你盼的消息来了,满意了吧你这个冷酷的人!】
冷酷的荀愔怀着疑惑点开消息,正想着得是什么消息才能让系统作此反应,匆匆扫过后骤然变色。
【突发:熹平二年元月,雒阳再次发生大疫,朝廷无力控制,现疫情已向关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