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无视一旁的吵闹,自顾自地下起了棋。
“啪,啪。”
棋子撞击棋盘的声音在吵闹的书房里并不明显,但那两人闲适的姿态可就扎眼得很了,荀谌支使身边的孩子。
“你去给他们捣一捣乱。”
“我?”被指到的孩子不巧正是荀循,他好奇问,“叔祖要我怎么捣乱,掀翻棋盘吗?”
荀谌不意这孩子行事居然比他还不羁,梗了一梗道:“随你,总之别让他们那么安适就是了。”
于是荀循真去了,站在旁边看了几眼,没看懂,于是用眼神询问荀攸现在是哪一方占上风?
荀攸和荀谌看好戏的眼光对上一秒又分开,对自家侄子说:“你现在掀棋盘,你愔叔祖是最高兴的,他正焦头烂额着。”
事实确实如此,荀愔虽然在数术上有天赋,却不擅长下棋,所以与荀攸的这一句下得颇为艰难,一开始还能从容落子,到后来却越下越慢,几乎找不到还能落子的地方,每一处俱都是困局。
他满脸纠结地盯着棋盘,人也不冷了,手也不缩着了,连额头上都因为思考出了一层细汗,眼角瞥见小豆丁荀循来,便抬头鼓动他。
“掀吧。没关系的,叔祖一点都不在意。”
荀循瞪大眼睛。
“你都要输了,当然不在意!”
荀愔问:“谁说我要输了?公达说的,公达说的就一定正确吗?万一要输的是公达,他在故意骗你呢?”
荀循毕竟年纪小,居然真的被问住了,看看荀攸,又看看荀愔,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叔父才不是那样的人,只有你才会骗小孩子!”
荀愔大感冤枉,他什么时候给族中小孩留下这种印象了?他前段时间还被他们封为最好的叔父呢!友若兄长说的对,这名头生效的时间和那糖块融化的时间一样长!
荀攸拍拍侄子的头,替荀愔解围:“不可这样说叔祖,他是在告诉你,凡事要自己用眼去看,不要偏听偏信。”
荀循歪头:“可我看不懂?”
“那就学。旁人的话难辨真假,你自己看到的才最可信。”
荀循真的相信了,心中为之前的误解生出些不好意思来,当下便略带些扭捏地上前道歉:“叔祖,对不起。”
荀愔不知道自己逗孩子的一番话还能被解读出良苦用心来,偏头对上荀攸的视线,见他对自己眨了眨眼,便略带些怜悯地拍了拍荀循的脑袋瓜,心想不愧是五岁小儿,就是好骗。
然而心里这么想时,荀愔完全忘了,自己其实也没比荀循大多少,他这副慈爱模样看在室内其他人眼中就很有些滑稽。
荀谌可不会惯他,在一旁凉凉道:“阿昭,你这做叔祖的行不行啊?别摸他头了,才这一小会儿就要输,别把你的傻气传给他了。”
荀愔不知道该反驳自己没有傻气,还是该反驳摸头并不会传染傻气,气哼哼地鼓了鼓腮帮子,指着棋盘对荀循道。
“掀翻它。”
“啊?”
荀循迷惑不已,怎么还要掀棋盘?
“既然看不懂,为什么不掀?”
荀愔把手里的白子投入盅中,以示认输,然后握着荀循的手拂乱了一盘棋。
“谁说破局一定要入局,掀了棋局也是一样的效果。”
荀循惊呆了,一时不知道该收回手还是该去看荀攸的脸色,思来想去还是先望向了荀攸,却只在他脸上看出了无奈。
“阿昭,路数太偏了,不能这么教他。”
荀愔松开荀循的手,承认道:“好吧,我是个臭棋篓子,这是臭棋篓子的办法,荀循你当刚才没听见。”
荀攸又替叔父开脱:“那倒也不至于,你只是下得少。”
荀谌插话:“这何止是臭棋篓子的办法,分明已经是地痞流氓的办法了,不讲规则不讲道义,掀了这局,下一局棋谁还陪你下?”
这话有道理,荀愔眨眨眼,狡黠一笑。
“所以我让阿规来替我掀。”
系统没忍住在荀愔的视野里跳了一下,小小的光团分出一点,漂浮在半空,比起从前动不动就是一张竹简在面前展开的提醒方式隐蔽了不少,如果不是荀愔时刻关注着系统的动作,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这是怎么了?
【温馨提示:为了避免再次发生冬至日祭祀时那样干扰宿主正常活动的情况,现对提示方式予以更新,刚刚有一条逸闻被刷出来了,宿主要看吗:)】
逸闻?
荀愔记性还不错,能够清楚记得目前自己触发的消息类型有“书载”、“突发”、“杂闻”三种,书载通常是记载在后世书籍上的文字,突发应当是实时发生的事件,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什么能对他的生活产生根本性改变的消息,但不代表以后不会出现。
有了前几种消息类型打底,荀愔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对所谓逸闻的期待。
逸闻,“兔谩訑善逃也?”谓之逸,逃后则失,难道是指亡失在记载中,少有人知的秘密?
那当然要看。
荀愔借着荀循的遮掩,不着痕迹地点开那个小光点,然后满怀期待地看了过去。
虚拟竹简徐徐展开——
【大汉棋圣汉孝景帝下棋从不拘泥于一种方法,如果用棋子赢不了对手,那么还可以用棋盘。
什么,你说吴王太子对此有意见?
不是,谁下棋不戴头盔啊?!】
……
荀愔:“……”
有时候人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话太多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不是,这对吗?想笑,但好像又不该笑,不是因为身在汉土心向汉室,而是莫名觉得笑这一下得损失一百点功德。
而且系统是不是在内涵他?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荀愔的无语也并不能传递给除他之外的人,他的兄长和侄子只觉得他该被压着好好学一学正儿八经的对弈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