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五官很清秀,眉眼之间有几分熟悉感。
她站起来的时候手指攥着前排的椅背,指节发白,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敢开口,
“你要见,那就见吧。”
律师原本紧张得额头都快冒汗了,下意识把我按的更紧,结果却完全没有感受到手下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她迟疑的看着我。
我正皱眉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没在意律师那按年猪一样的准备姿势。
旁听席中,国木田也明显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太宰,“或许你也不用专门交代她的律师要按住她,你看,即使执念再重,她也还是知道以大局为重的。”
旁边忽然传来太宰治轻飘飘的声音,他看着法庭中央,语气微妙,
“有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像是有点想笑,
“她没认出来?”
国木田愣住,“啊?”
而我坐在那里,死死盯着那个女孩子,思绪疯狂运转,感觉快长脑子了。
这是异能特务科的人还是武装侦探社的人?好眼熟的,感觉名字就在嘴边了,咋就是想不起来?
啧,脸盲真耽误事。
看起来倒更像是侦探社的事务员,只是为什么侦探社的人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
莫非是我那两大盟友搞了什么间接证据,能证明我那些弟弟妹妹还活着吗?
是什么?生活痕迹?活动照片?银行卡流水?
想到这里我心下一沉,现场那么多牛鬼蛇神,这些证据摆出来以后,和给我弟弟妹妹当场开盒有什么区别?
但凡不想让我好过的、或者想抓我把柄的人,都会像鬼一样缠上他们,永无宁日吧!
今晚回去就通知他们全部换地方!
幸好他们均匀的分散在世界各地,就算有谁想抓他们,也很难找齐。
我正想着怎么在武装侦探社提交证据完,进行一些善后工作的时候,旁听席上又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这次是一个年轻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牛仔外套。
他先是看了一眼女孩,眼中有一丝被抢先一步的不忿,然后他转向审判长,声音明显比女孩子高了一个度,像是要盖过谁一样,
“你不是要见我们吗?”
他摊开双手,声音洪亮得不需要麦克风都能让所有人听见,
“我们来了。”
他说……我们?
在我见鬼的眼神中,紧接着,第三个人站了起来,第四个人、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像是冲锋的号角被吹响了,旁听席上不同位置、不同角落的人影争先恐后的站起来。
有男有女,但都意外的年轻,最小的甚至还是上中学的年纪。
他们的穿着打扮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眉眼之间或多或少都有几分相似的轮廓。
一下子站起来的人太多了,位置又各不相同,被夹在其中的普通看客一时都不明所以,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在席间作响。
“这是什么情况?”
“诶……我也要站吗?”
“你凑什么热闹!”
有摸不着头脑的看客试探性的站起来,又被一边无语的同伴拉住,人数增增减减,最终定格在了……
三十二个。
在我一片死寂的眼神中,那三十二个混蛋争先恐后的喊着一点也不整齐的话,
“她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
“我可以作证!”
“还有我!”
“我才是姐姐最爱的弟弟妹妹!”
法警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维持法庭秩序,但从来没训练过当旁听席上突然冒出三十几个自称是失踪人口的人时该怎么办。
而这个时候,第一个站起来的那个女孩转过头看向我,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着莫名的势在必得,
“姐姐!”她高喊,“你别怕!你最爱的妹妹来了!”
话音刚落,另外三十一个不甘示弱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放屁!我才是她最爱的弟弟/妹妹!”
而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看着这三十二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只是沉默着,看似平静无波,其实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我闭了闭眼,不敢睁开,害怕是我的幻觉。
我狠狠咬了咬牙,甚至能听到自己咯咯的磨牙声。
我突然想到了当初庭审前太宰治那句饱含深意的话,
“最大的风险其实不是计划本身,而是……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接受。”
我眼前一黑。
心理委员,我不中了。
我殚精竭虑藏了这么多年的人,被我自己的盟友全逮出来了!
全逮出来了!
我当时以为他在说输掉官司之后可能面临的风险。
身败名裂,身死道消,再惨一点,破产清算,流落街头当homeless,捡瓶子还债。
我以为他的意思是,看我愿不愿意用生命和全部财产为赌注。
我当时甚至还觉得他也太小瞧我了吧?说实在的,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我根本不会站在这里了。
我连虐待实录都能请人剪辑出来满横滨放,我根本不觉得还有什么事是我接受不了的。
但太宰治那个大天才,他还真能精准踩雷!
我现在是真的有点想穿越回去,告诉他,你还是小瞧我吧。
当初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一个字不说,我本来还以为他是没把握,现在看来,他是纯骗啊!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骗上船再说。
管我接不接受,反正我自己都说接受了,那到时候我不接受也得接受。
我没想到还有这一层,能怪谁?只能怪我没他阴。
很憋屈,相当憋屈,但我什么话都不能说,什么举动都不能做,这是我同意他的计划的结果。
他够阴的,也是我应得的。
我憋着,憋着,突然对上了旁听席上太宰治那无辜的嘴脸,我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砰!”
我猛地拍了下桌子,挣开律师的束缚,站起身对着他无能狂怒:“FU……”
站在我身后的律师顿时以猛虎扑食之势,一把按住我的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捂住我的嘴,再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把抱住我的头。
动作快的像是已经悄咪咪演练过无数次。
我的头和她的肚子亲密接触,未出口的话瞬间消音了。
审判长脸色茫然:“她刚刚想说什么。”
律师一边抱住如蛆虫般剧烈扭动的我,一边面不改色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