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律师站起来,也整了整袖口,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和休庭前那种凌厉的节奏完全不同。
她不慌不忙地翻开面前的文件,抬起眼睛看向审判长。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对于检方的询问,我的当事人不持异议。”
法庭里“嗡”了一声。
检察官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大概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没想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的意思是,”审判长皱起眉头,推了推眼镜,“被告认罪?”
“我的当事人承认她确实指使芥川龙之介射杀了密道中的十七人,”
律师一字一顿地说,“也承认她本人开枪射击了密室里的死者。”
“你承认这些指控吗?”审判长转向我,似是不敢相信。
“承认。”我说。
旁听席上的嗡嗡声更大了,有人在低声惊呼,有人伸长脖子想看清我的表情。
森鸥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然后落回原位。
检察官迅速调整了策略,他大概觉得我这是破罐子破摔,见了棺材终于掉了泪,于是干脆趁热打铁:“那么,请审判长阁下核对证据。”
审判长依次确认每一项证据。
枪的型号,弹道分析报告,火药残留检测,密室的指纹提取,剖胸刀具的DNA鉴定。
每念一项,律师都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无异议”。
我则平静地点头确认。
旁听席上的骚动渐渐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的沉默。
这大概是他们见过的最顺利的审判,顺利到让人觉得先前那些焦灼的氛围是幻觉一样。
审判长核对完证据,按照流程,开始询问具体的动机。
我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杀通道里的人,是因为他们是二大爷的护卫,不杀了他们,就接近不了二大爷。”
“我用枪打了他,弹道分析和火药残留都对得上,剖胸的刀也是让芥川……也就是我的前保镖带出去的,不需要重复了。”
审判长低头看了眼卷宗,他的声音严肃起来,带着审判者特有的庄重,“那么……你杀自己二大爷的动机是又什么?”
法庭里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等这个答案。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我轻轻开口,说了一句现场大多数人都听不太懂的话。
“为了更好的未来。”
审判长愣了一下,检察官也愣了一下,旁听席上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答案算什么意思。
森鸥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或许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也并不觉得这个答案能改变现在的情况。
检察官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追问,但律师已经站了起来,用平稳的语调继续确认证据。
一桩桩,一件件,被毫无保留地认下。
审判长被这反常的流程弄得有些不适应,不停地翻看卷宗确认自己没有搞错什么程序。
检察官的问题越来越短,因为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追问了。
辩方全认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终于,审判长放下卷宗,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表情严肃,声音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仔细的掂量。
“本庭根据被告当庭供述、证人证言及物证,认定以下事实,被告指使他人杀害密道中十七人,并亲手开枪杀害密道最深处的死者,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他停顿了一下,法庭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我和律师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等待最后一击。
审判长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我,“被告,杀人罪名成立。”
他开口,表情格外的严肃:“有没有异议?”
“有异议!”
我的律师豁然起身,她的动作太快了,椅子向后滑出半寸,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她的眼睛亮的惊人,整张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认命的神情。
审判长的脸色一沉。他大概觉得自己被耍了,刚才全认了,现在定罪了又提异议,这不是把法庭当自家客厅吗?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人证物证俱在,你的当事人也已当庭认罪,你还有什么异议?”
律师正要开口,我比她先一步出声。
我抬起头,看着高坐在审判席上的审判长,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审判长大人,我承认人是我杀的。”
我顿了顿,“但杀人罪,请恕我不能认。”
审判长的表情像是听到了疯话,他的手放在法槌上,整个人僵在那里,大概在认真思考是不是应该直接判我藐视法庭然后休庭了事。
检察官也愣住了,他大概没见过这种操作,刚才还在老老实实地认罪,现在又说无罪,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被告,你方才当庭承认了所有杀人事实,现在你告诉本庭,你不认杀人罪?”
“是的,”我说,“审判长大人,我不认。”
“并且……”
我抬头,目光灼灼,“基于这一点,我申请提交新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