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越不出来呢?”
森先生:“那就是他技不如人。”
我沉默了。
我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芥川龙之介。
他从进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听着别人三言两语决定他的命运。
去作伪证,去顶罪,去坐牢,去越狱,或者越不出来干脆死在里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恐惧,甚至连认命的那种麻木感都没有。
他就像一个可以被消耗的工具,看不见的线一端连着他,另一端则握在森先生手里。
不愧是港口mafia吗?首领都是组织的奴隶,又何谈部下呢。
啊,嫉妒。
我也好想像他们黑设会一样,这么不要命的活一次,但奈何我自认有些良心,至今也只能憋屈的遵守着劳动法,给每个加班的员工发加班费。
森先生还在耐心地等我的答复,他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很笃定。
他当然笃定,现在的情况摆在眼前,人证物证齐全,我刚刚还当庭认了罪,武装侦探社和异能特务科至今不见动作,只有他给我递了一根救命稻草。
只需要我点点头,一切麻烦都会烟消云散。
那纸文件就放在桌上,被条款诱人的糖衣包裹着。
我低下头,看着它,轻轻笑了一下。
看到我的笑,森鸥外脸上的表情更满意了。
但下一秒,我把文件轻轻推了回去。
“多谢美意,”我笑了笑,
“但是不。”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睛里温暖的神色瞬间褪尽,只剩下冷而硬的审视。
站在他身边的芥川龙之介也微微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讶异。
惊讶什么,给你小子省去艰难越狱的功夫了,不高兴吗?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看表,距离开庭没剩几分钟了。
我径直向门口走去,律师沉默的跟在我身后。
快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响起了森鸥外不辨喜怒的声音,“你要知道,事不过三。”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再有方才的温和与轻快,每一个字都带着沉沉的重量:“我一向不会给人这么多次机会。”
我回头看他,笑了笑,“那是什么让我成了特例?”
森鸥外看着我。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看了我两秒,然后也笑了。
“毕竟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叹了口气,语气里似乎很是怅然,“总不忍心看她入了歧路。”
我撇了撇嘴。
真的不是因为我家的财富太大了,不忍心看它们落入别人的口袋吗?
我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虽然我也很想答应……但对不起,我八字太硬,天生只有当老板的命。”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眼睛一亮,转回身来,语气里还带上了几分雀跃,“其实你把条件改一改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眨眨眼,“小小干部配不上我,我想当你们港口mafia首领!”
我越说越觉得很是可行,“到时候我老大、天老二、你老三!我会带着你们做大做强,早日洗白上岸,争当横滨一级文明卫生单位的!”
我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格局要大啊森先生。”
森鸥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满脸写着“快滚”。
我笑了笑,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走廊里法警站在两侧,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
白炽灯把墙壁照得惨白,我走了两步,身后的门还没有关上,里面传来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年轻人……”
他的声音幽幽地从门缝里飘出来,像是鬼魅的低语,
“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会给你收尸的。”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啊,”我笑了笑,语气轻快,“倒也用不着你。”
走廊里很安静,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