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意思,如果我是他,我也会翘着脚在这里围观,看到兴起处说不定还会来一把瓜子。
可是作为当事人的我和芥川,我俩都恨不得立马结束庭审,然后快进到深夜里一想到今天的庭审,就弹起来尬到狠狠锤床的环节。
芥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的幅度比正常呼吸要大得多。
最后,终归是森先生的任务让他的理智回归,他总算能再次开口了,但明显没有先前那么流畅。
“我先前确实、确实爱——”
他说到一半,那个字怎么也吐不出来,嘴唇颤抖着,硬是发不出声音。
我看着都替他难受。
他闭了闭眼,退而求其次:“我本来想等她出狱,就和她一起开始新的生活,但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
“但是我没有想到,她又和中原干部搅在了一起。甚至不止他一个,还有太——”
那个名字再次卡在嘴边。
芥川龙之介的嘴张着,整个人的表情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张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了些微不正常的红,那不是害羞,是窘迫。
他硬生生把那个名字咽了回去,含糊地一带而过:“……还有其他人。”
他虽然语焉不详,不过我的八卦新闻早就满天飞了,那个“深情男二”计划还是我一手推动的,所以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省略的部分在说什么。
芥川龙之介深深地呼吸了一次,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平复下来,恢复到最初那种古井无波的状态。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她说把我放在心尖。”
他抬起头,看着我,“但她的心是榴莲。”
旁听席传来几声闷笑,严肃的审判庭里突然快活了起来。
被别人当猴看真让人不爽,我面无表情,但是,好美味的比喻。
我猜这段是森先生写的,也不知道他坐在港口mafia顶楼办公室里写这段的时候笑了多久。
因为太宰治的出现,芥川龙之介的后半段证词有效信息含量明显被压缩了,他草草收了尾,没有再编出什么更离谱的新剧情。
看到他终于停下来,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感谢太宰治及时出现,否则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芥川没准能在森先生的授意下直接背诵一部百万字的虐恋情深小说。
虽然他现在说的这些也够难绷的了。
旁听席的窃窃私语愈演愈烈。
我听到有人在总结案情:“因爱生恨啊!”
这是善于归纳总结的。
又有人长叹:“恨明月不独照我,怨春风不度玉门。”
这是古风小生。
甚至有个年纪大些的在感叹:“这姑娘看着挺正经的,怎么这么能招惹呢……”
这是保守派。
“要是我就把他们全收了,一三五一个,二四六一个,周天轮班。”
哦看错了,原来是嫌激进派太过保守派。
我木着脸盯着天花板,还没来得及从“榴莲心”的美妙比喻里缓过劲来,芥川龙之介那边已经恢复了平静。
太宰治的压迫感再强,终归是坐在最后一排,而芥川龙之介毕竟是港口mafia的高级人才,是见惯了生死场面的男人。
他垂下眼睫,那些因为太宰治出现而翻涌的情绪一层一层被压了回去,就像把涌出堤坝的水强行逼回闸口里。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声音重新变得平稳而冷淡。
然后他冷不丁地开口了,“我知道自己是个重罪犯。就算作为污点证人出庭,也减不了多少刑期。”
他的眼睛黑洞洞的,直勾勾地看着我,整个法庭的气压都跟着往下一沉。
我忽然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那种预感从尾椎骨窜上来,冰凉地贴着我的脊背往上爬。
直觉告诉我,立刻打断他,马上,现在,哪怕再拍一次桌子、再吼一声“你放屁”,也比让他把这句说完强!
但我没来得及。
他那双没有光的眼睛凝视着我,语气平静到了极点,“我来举报她的理由,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说,“既然活着不能两个人在一起,那么就一起死吧。”
我缓缓睁大眼睛,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杵在原地,脑瓜子嗡嗡的,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森鸥外,你发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