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族发展到这个地步靠的难道是良好的信誉吗?
森鸥外能和我“友好”磋商靠的难道是以往的“情谊”吗?
市长老登只敢用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打压我,甚至从没有正面发难难道是因为他顾及我以前赞助过他的恩情吗?
我最大的依仗仍然没有动用,他们在外表光鲜的横滨里蓄势,是我走到如今对外最大的威慑。
费奥多尔细数我势力范围的时候,多数都与现实有或多或少的偏差,只有一条没有任何水分——
足以比肩军警的私军,是我在横滨守住这偌大财富的秘密。
我目光放空,手指无意识的摩挲。
难道要做到那个地步了吗?
这么短的时间内,在现在的证据链和监管体系下我必然会败诉,那么成功的唯一途径就只能是——
掀翻它。
这个想法涌上心头的时候我感觉脸颊泛起一阵热浪,单纯的想象都能让人大脑像炸响一片烟花般兴奋发烫。
从我被抓的那一刻我的心腹在外围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事实上从我递交上那份竞选报告时,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私军就已经在为可能发生的一切做准备了。
政治斗争是不见血的战争,但离真刀真枪血溅三尺的真正战争也并不遥远。
现在甚至不需要我的什么命令,明眼人都知道明天开庭对我来讲犹如直接宣判死刑。
若我明早开庭前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充满主观能动性的部下自然会做出决定。
隐藏在暗处的私军和高薪聘请的雇佣兵组织会迅速围攻审判庭,道德与法理都不再是障碍。
硝烟会迅速蔓延,直到覆盖整个横滨。
名声很重要,但也不是那么重要。
掀翻它。
狼藉的名声也好,杀人的罪名也罢,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重新洗牌,成王败寇。
若成功……我狠狠咬牙,以此控制战栗的身体。
权力让人趋之若鹜,因为它是如此甘美。
我不再需要表现出一个慷慨仁爱的好人让他们喜爱,以此得到一点可怜的选票。
我只需要让他们害怕。
我有权,他们有力,我能指挥的动他们,威逼也好利诱也罢,这都叫做权力。
掌权者将书写历史。
但……真的要做到那个地步了吗?
收益大,风险自然也大。
视线里垂下一片阴影,发热的大脑迅速冷静,我极快速地扫视了一眼正沉默的站在我身边的太宰治。
从他告诉我情况很差的时候我就开始疯狂思考权衡利弊。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存在感极强的站在那,看着好像我的盟友一样。
但我也比谁都知道,他们与其说是帮我,不如说是维持横滨的秩序和稳定。
虽然有一句老话叫富贵险中求,不过要真到了这一步,眼前这个人……不,可以说正在帮我努力脱罪武装侦探社和异能特务科都将会立马调转枪头指向我。
当硝烟蔓延到了整个横滨,这就不再是夺权的内部对抗,这将是一场实打实的战争。
武装侦探社和异能特务科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助我脱罪,他们的一切出发点都不单单是为了我。
他们现在帮我,但若我成了那个不稳定的原因呢?
龙头战争的惨剧仍历历在目,试图挑起战争的人会承受这两个正义组织最强硬的打击。
没人会想看到历史重演,我将是众矢之的。
更何况,没人想看到历史重演,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战争啊,太残忍了些,不应该发生在那个女人梦想中的横滨,也不是我想要的横滨。
既然我背了那条命,是不是最起码试着走一走她未完成的路?
我那时提交竞选书时一半是看不惯那老登耀武扬威,但另一半却未尝不是想试一试自己走一下那条未完成的路。
这是我一半的初心。
我垂着头陷入激烈的挣扎,野心与良心相矛盾,无法找到统一的答案。
武装政变是万不得已的选择,但凡我有其他出路都不会走这种极端。
但……我好像看不见前路了。
极不好的证据,极差的处境,明早开庭,我必输无疑。
我好像没有选择了。
我垂头,有些讽刺地勾起嘴角。
那么……
既然不让我活,就来试试我背水一战的决心吧。
天平正缓慢倾斜,指向了那一条浓重的血路,我的心脏极速跳动,我有点分不清那是兴奋的野心还是不安的良心。
我要做出决定了。
其实本身我就没有其他选择了不是吗?
我应该不露破绽的与太宰治告别,安静的回到监禁室等待破晓的硝烟。
我的部下将第一时间攻破这里,随后拖着整个横滨陷入长久的战争。
没有第二条路了,我在心里这样想,一遍又一遍,不知道是说服自己还是安慰自己。
我应该下定决心。
我本已下定决心。
我都站起身来,准备演绎一个苦恼但安分守己的形象,表现出不论如何都会安静等待明早审判的样子。
但当我张嘴时,一种莫名但汹涌的情绪挟裹了我,于是说出口的话变成了,
“你们还有办法帮我吗?”
我将走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所以太宰治,你告诉我,我还有其他出路吗?
然后我的耳边传来了太宰治的声音,
“啊?我可以说话了吗?”
我:“……”
不是,谁不让你说话了啊?
太宰治眨眨眼,“啊,你刚刚看起来想了很多的样子,感觉你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里,打断你也不是很礼貌啊。”
哦,我在那一顿深度思考,不仅饱受良心的摧残,还做下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在他眼里如同欣赏行为艺术一样呢。
酝酿许久的情绪被这个离谱人突兀打断,有种没招了的感觉。
但我其实也没想真的听到什么有用的回答,毕竟那个问题我自己都觉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