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口安吾的眼瞳微微扩大,“你……”
他的表情让我心情舒畅了一些。
我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是的,我。”
我冷笑一声,“从一开始就是我,一直是我,只有我。”
“你说的好像只有你们长眼睛,”
我双手抱臂,挑眉看他,“可在没有那两具尸体之前你们又去哪了呢?难道只有这两年里流浪汉才开始失踪吗?你们说你们看到了,是这两年才复明吗?”
我嗤笑:“那么在这之前你们在哪里呢?”
“无数人在实验室里被伤害时你们在哪里呢?”
“非法实验室爆炸坍塌,数百“实验品”几乎无人生还时你们在哪里呢?”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无数的画面从我眼前闪过。
血腥的黑暗的难以呼吸的,镇静剂作用下的大脑无法处理如此磅礴的情绪,到最后我甚至近乎于嘶吼,
“当他们一遍一遍的割开我的身体,一次一次的在我身上试验无数药品时,你们又在哪里呢?”
质疑我是吧?内涵我是吧?指责我自私自利罔顾他人性命是吧?
来啊,中门对狙啊!
不处在对方的位置上,就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的理解对方。
你的愤怒是愤怒,那么我的愤怒呢?
“你们是不是还觉得是因为你们的调查与施压,才迫使我不得不睁开眼,不得不采取措施针对实验室?”
我嘲讽的笑了笑,“你们搞搞清楚,到底是谁帮谁睁开了眼。”
他们说我看不到,可若他们自己真的看得到,也不至于等到我千辛万苦搞来关键证据后,才注意到横滨竟然有一个非法实验室。
就像直到今天,直到我渣爹的实验室已经塌了这么多年了,异能特务科才知道,哦,原来很多年前还有另外一个非法实验室,而我这个现横滨首富竟然还做过小白鼠。
他们还说我的视线太高,看不到艰难求活的弱势群体。
到底是谁看不到?
其实我知道这也不是坂口安吾的错,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更何况我在实验室当小白鼠时他也只是个不大的少年,怎么能左右这种事。
但这并不妨碍我迁怒。
他能迁怒我,我不能迁怒他吗?大家平等的愤怒,就别再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对方了。
更何况如今的横滨尸位素餐者身居高位,混乱永远是这座城市的底色。
流浪汉“不正常”的失踪不一直是横滨“正常”发生的事吗?
太“正常”了甚至都不足以引起任何一个组织的重视。
以至于我要冒着天大的风险,打通无数关节,派出所有心腹秘密跟踪老宅进出的每一个人好几个月,勉强摸到他们处理“废弃实验品”的地方后,连夜偷尸再抛尸,才终于得到异能特务科的注视。
连刚过完七十大寿的老管家都被我薅出来加班了,一边加班一边给他洗脑,七十岁正是闯的时候。
而因为心腹都去狗狗祟祟的跟踪人了,我又不能大肆招人惹人注意,导致人手严重不足。
为了处理日常工作,那段时间我甚至都没咋合过眼,就靠着医疗团队把我勉强吊在一个不死但也不怎么活的状态。
每天都在阎王殿闪现。
可这种“正常”事我比谁都看见的多,我比谁都希望世界再无非法实验室,所以我也必须比谁都做得多。
过量的情绪以及镇静剂的作用让我的后脑迷蒙中又带着钝痛,但我连深呼吸缓解一下的时间都没留给自己,整个房间里都响着我的声音,
“你说我不作为?呵,笑话,就连这场调查的序幕都是我亲手掀开的!”
我冷笑,“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决心。”
我对着他直接疑问三连。
“我和二大爷同气连枝,你以为我不知道引你们入局我会面临什么样的责问吗?”
“我和老宅一损俱损,你以为我不知道但凡行差踏错我将遭受多大的损失吗?”
“我把柄被挟,你以为我不知道但凡走漏风声我会经历多大的痛苦吗?”
我咬牙,“可我还是把这桩事捅到了明面,捅到了你们眼前,亲手递上了一把捅向我自己的刀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坂口安吾安静的看着我,眼中弥漫着复杂的情绪。
我对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善。”
白墙,白床,监禁室。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从镇静剂里醒来后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眼前闪过坂口安吾离开房间时看向我的最后一眼。
嗯,比刚进来看我时那种公事公办的眼神柔和了不少,最起码是看正常人的眼光了。
我一下就知道,我稳了。
自揭伤疤以及正义宣言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毕竟捞我的队伍又增加一员猛将。
我还挺高兴他能阴阳我两句的,毕竟在那之前我可一直不知道他居然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
一个怀着情绪干活的人能把活干好吗?只有让他心甘情愿才能达到百分百的效率。
当了这么多年总裁,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
我又随便环视了一下房间。
虽然镇定剂没让我睡多久,但他们还是很有效率地把我从医疗室送回了监禁区。
这个新房间狭小但很空,唯一的家具床还被固定在了地上,没有窗户,四周墙壁全是软包,吃饭连筷子都不给,上个卫生间都有八个女警围观,生怕我出事。
现在的我在市长那老登眼里就是个烫手山芋,不想我活的好,又怕我真死他手里。
我正发着呆,门突然响了一声,推门进来的是一老一少两个警官。
我一愣,下意识坐起身,充满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