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精神状态竟然前所未有的好,好到让人心慌。
我随意地坐在她床头,抬手摸了摸她干枯的头发,笑了一下,“行了,我再陪你待一天。”
许多人都问过我究竟在等什么?
等这一天罢了。
骗了她这么久,总不能前功尽弃吧,她最好一辈子都不知道我暗地里的勾当。
我总不能让她知道,她曾经教过的价值观,都教到了狗肚子里。
我记得她一直教导我要成为一个善良正直的人,在她活着的时候,我也不是很想让她失望。
然而命运总是在不停的开玩笑。
俄罗斯人背弃了他的诺言,我发给他布局图是让他去干我爹,他倒好,买一送一,不仅想干死我爹,还想干死我。
成吨的炸药被他安置在了实验室各处,实验室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以我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式坍塌得渣都不剩。
那一日,我从瓦砾堆里爬出来,灰头土脸的坐在了断壁残垣间。
那时候正好是夜晚,我脚下躺着一具不成人形的中年男尸,怀里抱着一个马上要变成女尸的女人。
我这四年殚精竭虑小心谋划,为的就是今日,我上位的最大路障——我那渣爹,如今毫无声息的倒在我的脚下。
我想笑。
可怀里的女人的体温迅速下降,我尝试了一下,怎么样也笑不出来了。
俄罗斯人够狠,这狠劲超过了我的预料,差点断送了我的性命。
爆炸发生时我正坐在女人身边陪着她,而这个房间正上方,被他放置了能炸死十头牛的炸药。
为了保证我死无全尸他真是煞费苦心。
说真的,我都开始期待他看见我还活着时的表情了,说不定能让他半夜睡着睡着都一骨碌爬起来疯狂思考,“不是,她怎么还活着啊?”
谁能想到他往我这儿砸了那么多炸药我都还活着,我要么有异能,要么就是外星人。
毕竟那炸弹威力巨大,你看偌大的场地,如今就剩下两个……不……
我掂了一下女人那半截身子,严谨一点来说,是1.5个人。
但可能要让他失望了,我不是外星人,也根本没有异能。
我能活下来只有一个原因,我怀里的人用她那回光返照的精气神,救了我最后一次。
她在一声惊天巨响时,在大地摇晃瓦砾倾颓时,将我抱在怀里,撑在我身体上方,挡住了最强烈的冲击波。
我抱着女人那半截身子,还是笑了一下,短促的气声在废墟上回荡。
我本以为我的人情能还完的。
费奥多尔不会想到,我能活下来,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见鬼的异能。
她其实挺怕疼的,下半个身子都没了,这该是怎样的酷刑。
我兜里揣着的大补丸好险没碎,我第一时间往她嘴里塞了几颗。
我挡着她的视线不让她看自己的下半身,问她:“疼吗?”
这话一出我就有些懊恼,怎么可能不疼呢?
但她竟然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因为大量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安慰的笑,她眨眨眼:“屁股不疼,屁股在树上。”
怎么可能不疼?怎么可能不疼?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在某一瞬间我甚至连思考的能力都忘却了,只是继续抖着手,机械性地向她嘴里喂止疼药。
而极高效的镇痛效果,和昏睡的副作用,让喂了止疼药的人在好梦中停止了呼吸。
我安静的抱着她,直到怀里的人失去了温度。
然后我联系了森先生。
夜风微凉,四处一片寂静,我默默的抬头看天,明月高悬,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看到旭日东升。
我身旁一道阴影笼罩而下,森先生来得够快。
我又往他身后瞧了瞧,好多人啊,都是他的手下,包括那个女人心心念念的两个小干部。
嗯,怎么说,我也不算骗人,最起码他们真的来了,就是来的不凑巧,人刚没一会儿。
他们其实来得挺快的,15层的实验大楼轰然倒塌,即使远在郊区,也足以惊动很多人了。
要不是我爬出来后紧急联系没被埋的手下把这里包围起来,森先生的人也阻挡了不少打探情况的人,现在这里应该可以原地开万人趴体了。
我面前的森先生看了一眼我身旁的那个死爹和坍塌的实验室,沉默了片刻后突然笑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黑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我想知道,我教你的东西你还记得多少?”
我仰头看他,也慢慢笑了,我伸手点了点额头,“全在这里,一点不敢忘。”
他挑了挑眉,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但他余光扫到了我怀里那个凉透的人,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良久,他又问我:
“那她教你的东西呢?”
我没说话。
他走上前,弯下腰看我,“全忘了吧,一点不要留。”
我抬眼看他,他语气轻柔,但这话说的强硬,我明白他的意思,也懂得他的暗示。
我和他走上了同一条路,而这条路,美德是累赘。
若我偏要坚持,那我怀里的人就是我的下场。
我放下了女人变的冷硬的身体,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灰,然后冲他再次笑了出来,“多虑了,森先生,要不然您认为我为什么叫了您来?”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用敬称。
森先生盯着我,片刻后突然笑了,他姿态优雅地向我伸出手,好像我们现在身处的不是废墟现场而是高级宴会厅,
“欢迎你加入我们的世界,我现在是否应该称呼您——继承人女士?”
我轻轻握住他的指尖,也笑了,“合作愉快,森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