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嘲道:“我不是主角呢。”
“所以啊……”她认真地看着我,“没有异能的我,无比普通的我,作为路人甲的我,连名字都不配出现的我,有一个很小又很大的愿望,”
“我希望……就算我不是‘主角’,我也能活,活在一个没有争斗和暴力的横滨,一个不会轻易将普通人卷入血腥事件的横滨。”
她看着我们,眼中闪过微光,
“这就是我所认为‘正常’的世界,我希望大家都可以生活在这样一个正常的世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是不是……大家就都不会有那么多遗憾?”
森先生不知何时已经停笔,他靠在椅子上,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正常的世界?只要人存在,争斗就存在。”
“是的,你说得没错,”女人转头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但不妨碍我觉得这里不正常,况且死这么多人就是不正常!也不妨碍我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正常!”
“等着吧!我要是能出去我第一时间把这破实验室举报了!再把我知道的犯罪组织有一个算一个通通举报了!就算他们背后有人我也不怕!新时代接班人永不认输!”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在吼了,声音大到吸引来了守卫,守卫大声敲门让我们安静点。
在守卫的威胁声与女人嘟嘟囔囔的不满声中,我听到了森先生略带叹息的声音,
“堂吉诃德。”
等守卫走远了,女人的情绪也渐渐平复,她开始有点尴尬了,
“哈哈,是不是太理想化太天真了,唉,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在心里肯定说我蠢,不过我就是这么想的,蠢就蠢吧!”
我和森先生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其实她不知道,我现在并没有觉得她蠢,我只是……
有点羡慕。
我不知道森先生具体怎么想的,我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但以我对森先生浅薄的了解,他没有再用刻薄的语言讽刺她,只是不咸不淡地说她是“堂吉诃德”,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当他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他到底是在讽刺她荒诞可笑的心态,还是在肯定她勇往直前的勇气?
乌托邦存在吗?理性的人绝对会当场否定它,但不代表不会向往它。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横滨的话,我住的地方是不是……能有一个比拳头更大一点的天窗?
她所描述的那一幕,即使我知道是天方夜谭,也会不自觉地想沉溺其中啊。
梦想,不就是难以实现才能称之为梦想吗?
虽然我和森先生都觉得她的那一个“梦想”,应该是不可能实现的可笑“幻想”才对。
我们不见得理解她,但我们也没有卑劣到去嘲讽她。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个胸怀壮志的女人没有能出去,反倒是森先生先拍拍屁股走了。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让我渣爹终于放了他。
早知道应该把他写满的那些纸偷出来看看,我觉得那大概率就是他的脱身计划。
但他走之前倒也还是看在相处这么久的情分上告诫我和那个女人,让我们别想太多也别太招摇,平等啊自由啊法治啊统统和我们没有关系。
如果没啥追求的话,安安静静的也能活下去,虽然活得很没有尊严和生活质量就是了。
然后这家伙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剩下我和那个女人继续被非法监禁。
我确实没啥追求,但架不住这个女人太有追求。
她想逃出去,她自己逃就算了,还要带着我逃出去。
早知道我就不该在她问我身世的时候老老实实的说出来,她听完后就双眼含泪满脸怜爱,看着我好像在看世界上最悲惨的小可怜。
大可不必,我有吃有喝,这世界上比我惨的多的是。
我爹确实在我身上做过些惨无人道的实验,但我现在也挺好的,有胳膊有腿的。
但这个女人非常忧心忡忡,她说不逃迟早会被拉出来做实验小白鼠,更何况她还有一个远大的梦想等着去实现,还有一些人她想去见一见。
“来都来了!”她眼睛亮亮的,“我怎么能不去看看真人呢?”
我没什么梦想,我也没她那么焦虑,毕竟做次实验挺贵,我在我渣爹心里算是残次品,犯不着在我们身上白花钱。
我劝她一起躺平,她不,她义愤填膺地说要带我重获自由,奔向美好的明天。
然后她转头去撬锁,我默默看着,她确实撬开了,我大为震撼。
她得意极了,“想当年看文豪……看影视作品,太……咳咳有个锁王开锁帅极了,我就找了个锁匠进修了两天,怎么样,我行吧?”
我:“刑。”
她要带我开溜,我抽抽嘴角,让她清醒一点,这里处处都是守卫,怎么可能出得去。
她不服气,让我等着,她出去探探路,等她找好逃生路线就带我出去。
我劝也劝了,拦也拦了,她还是趁我睡觉的时候自己偷跑出去。
第二天一早,我看着被守卫扔进来血肉模糊的一团人狠狠沉默了。
老天爷,森先生走了,我得花多少功夫才能把她治好。
好麻烦,我得找多少人通路子。
我一烦,心理就容易阴暗。
我开始沉思,不是,我非得治她吗?
我一个人也挺好,挺开心的。
但放着她不管也显得我很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