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落后些的老鹿察觉到不对劲:“他不是要跟我们同归于尽!”
“他是要整个妖界给他陪葬!”
梅老自毁的力量,不止能覆盖整个禁地,说是波及整个妖界,尚不为过。
不行!不能放任不管!
老鹿千百年的使命感让他刹住脚,本命酒壶放大放大再放大,将那股毁灭的力量尽收壶中。
“艹!老家伙!不要命了?!”
升卿将柳静音用力摔到安全范围,扭头就见老鹿面如死人,面前浮着他那没什么用的酒壶。
他蛇身一扭就要回去,可惜已经来不及。
闪瞎眼睛的光芒让在场所有人几乎都短暂失明了一段时间。
老鹿被光吞没前,释怀地冲着升卿大喊:“我的铺子,送你了!”
一切尘埃落定后,妖界再无所谓禁地。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寸早不生的一大块干裂的地方。
这场有可能再次挑起三界动荡的危险,参与其中的不超过十人,最后只死了一棵梅树,一株山茶花,和一头山鹿。
“静音,剑拿来。”
扶云半跪在梅老本体原先所在的封印阵法中央,手里接过柳静音的一剑,向温余确认:“是这?”
后者收回赤墨,点点头。
扶云大力将剑身上附着的一层薄薄的黑色的东西撕扯下来。
那团东西很快在手心里凝成一大块不规则形状的石头。
扶云用一剑将这团石头直插入地底深处,直至泥土没过剑身,粉色的剑穗垂落在地。
“如此,才能确保这妖物不会有卷土再重来的机会。”扶云拍拍手起身,往妖骨铺走。
跟在后面的柳静音捧着自己的还沾着泥土剑直叹可惜:那样低奢的剑皮,最终还是留不住。
他们全都伤得不轻,整间妖骨铺子都充斥着药草味。
“升卿呢?”仰头干掉一大碗中药的温余问。
清醒过来但还很虚弱的千振衣指指隔壁。
温余走到铺子门口,正巧撞上升卿从隔壁铺子里出来。
“嘿,这老鹿,跟我做伴这么久,你猜怎么着?”
“每次好像家里都有人盼着管着,结果全是纸扎。”
“到头来,我俩才是真正的伴啊。”
温余看向升卿手里举着的一只栩栩如生的山鹿纸扎,良久吐出一句:
“不想笑别笑了,比哭难看。”
升卿扯起来的嘴角抽动两下,最终还是抿平。
温余眼前闪过曾经见过一面的鲜活的那只老鹿的“媳妇”,目光再次落到这只纸扎身上,同升卿相顾无言。
“诶,你们在外面愣着干嘛呀?”柳静音翻出兜里仅剩的一只窝窝头啃得正香。
升卿看见她怀里抱着的一块雕刻好的木牌,和她身后跟着的扶云,愣了一下:“你们这是,要干嘛?”
柳静音举举二师兄精雕细琢的牌位和木碑,奇怪地看向升卿:“当然是去给鹿叔和阿离,还有难儿立个坟啊。”
“你们不去?”
柳静音自然地往外去,温余和升卿这才看见他们身后还跟着个行尸走肉的顾然以及拄着拐杖的千振衣。
虽然很莫名,但他们还是加入了这个队伍。
升卿甚至怀里还抱着那只纸扎。
风和道人给他们选的地离铺子不远,就在铺子前面那座小山坡上。
登高远眺,故人未远。
“我们妖,也要立坟立碑吗?”
升卿看着柳静音三两下挖好两个土坑,不禁低语自己的疑惑。
柳静音拍拍手,跳出坑。扶云将怀里的包裹放进去,顾然也收拾了两个包裹,一大一小。
柳静音一边填土一边说:“立不立这事,没个定数。”
“师父说,‘只要活着,就总会有死亡的那天’。”
“无论人妖魔,活着就有朋友、家人或者爱人。”
“但是生命的消逝在时间面前太不值一提。”
“立坟立碑了,他们就不会那么容易被遗忘掉,想他们了还能有个地方跟他们说说话。”
柳静音擦掉额头上的汗,端端正正离好两块碑,继续说:“虽然我不太认同师父神神鬼鬼那一套,但我觉得他说‘遗忘是真正的死亡’非常有道理。”
“现在,我们给鹿叔、阿离和小难儿找了一处新家,只要我们活着,我们记得,他们就会一直在。”
两座新坟面前两块简易的木碑,一块书“禁地镇守者山鹿之墓,忠义至信,唯嗜酒而”;另一块上书“顾然之妻阿离、子难儿之墓,幸爱亲与,永思永念”。
“好了,别发呆了,你怀里那个给我。”
升卿将纸扎拿远了些看,又看看柳静音。
对方点点头,指着纸扎:“是的,我说的就是这只漂亮的纸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