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又蹲下身子,温声道。
“你告诉我,我是谁,说的好了,我就放过你。”
……
“你是我的殿下呀。”
烟柳微微一笑,额上都是冷汗,那人显然也因为这话满意起来,正要起身,却又见烟柳眨了眨眼,冷笑道。
“你不就是想听这种话么,恶鬼。”
“恶鬼?”
她又笑起来,高高举起簪子,便要落下。
“去死吧。”
这一下用了大力气,似乎又带了尖利风声,烟柳也闭了眼,一副慷慨求死之貌。
“去死—”
不是。
“去死——”
不是这样的。
“去死———”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不要任何人去死!
玉蘅面上几番挣扎,眼见簪尖愈近,忽得,一张黄符紧贴在她腕间,骤然间,那手还真停下。
“幸亏我娘给我求的护身符还在。”
烟柳终于睁眼,望了眼黄符上的斑斑血迹,手颤的厉害。
“去死。”
玉蘅唇瓣开开合合,面上又浮现出往日神色。
黄符沾满血迹,怎么可能会有作用。
“烟、柳……”
她又开口,一字一顿,面上流出泪来,大腿上的血液汩汩,怎样都止不住。
“怎么?又叫你姑奶奶。”
烟柳瞧着那张流泪的面,一时之间,竟有些于心不忍。
“快……快……”
“快什么快?我可不赶着投胎。”
“快……走”
什么?
烟柳倏地抬头,恰见她眼中闪过痛意,一时之间,竟然怔住。
“快走。”
“快走!”
走?
烟柳眼眶红的厉害,挣扎着撑起身子,她最信玉蘅,这会儿看她痛苦挣扎,眼泪比方才手掌被洞穿时流的还要欢实。
“殿下,我……”
“走!”
“好好好,我走……我走……”
烟柳终于找到主心骨,狠狠闭了闭眼,最后一滴泪滑落,终于一咬牙,疾跑几步,推门而出。
门被关上的瞬间,那根簪子终于还是落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去死——”
“去、你、大、爷——”
玉蘅死死咬住牙,挣扎着站起身子,深深吸一口气。
“你很可怜吗?”
“难道不是吗,你这个贼,小偷,恶鬼!”
“可现在做鬼的是你。”
这句话极其顺畅地出口,玉蘅缓缓抬头,身子依旧僵硬。
“你口口声声,说是娘为我死,你永远只看自己想看的,娘有抱过我一次么?有么?”
其实有的。
只是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抱,两只枯树般的手紧攥着孩子的肩膀,疯魔一般。
“你要糕,还是要娘?”
算抱吗?
“我坏了脸,娘用黄泥为我敷脸,我才头一回叫她用手碰过,你不记得?你敢说你不记得?”
“你看我如今风光,便认定我过得恣意,不愧怨鬼,自己是什么样子,便要用一颗心胡乱揣测旁人!”
玉蘅气喘不已,这会儿终于重新接管身体,浑身上下愈发地痛。
真是个疯子,明明自己也痛,却还是狠着一颗心,恨不能将自己凌迟。
“人人都喜欢你……”
她又喃喃,步履踉跄,走回桌旁,胡乱拿起一支簪子,眼神呆滞着。
“李淮清也……”
“住口!”
“不要……不要提我师尊!”
玉蘅狠狠喘着气,终于高举着簪子,一下刺进心窝。
“我是……异魂之人,死不死……我不晓得。”
簪尖进了一半,玉蘅痛的眼前阵阵发黑,一口污血登时自口中吐出。
耳边嗡鸣阵阵,身子似乎有了意识,挣扎着要把簪子向外推。
“不是想要身子么,给姑奶奶我……滚出去!”
一句话说尽了,玉蘅终于深吸一口气,握着簪子,狠狠用力,刺进心口。
刹那间,身子软软倒地,耳畔尖叫声,终于远去,隐约间,琵琶声如潺潺流水,拂过耳畔。
转瞬之间,又消失不见。
恍惚之间,又有声音在耳边回响。
“囡囡。”
李淮清。
这是玉蘅昏死过去前,最后一个想法。
我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