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无知妇人罢了。”
谷雨此时已识趣退下,待出了屋子,眸中水色已经尽数散去,腰身也渐渐挺直了。
一步两步,慢慢走出去了,御花园也近在眼前,转身时,乱花迷乱,有一张美人面掩在其中,又渐渐清晰起来。
“成事了?”
“成事了。”
谷雨福了福身,又很快低头。
“奴婢方才胡诌了些话,污了殿下美名,还请殿下赎罪。”
“无事。”
玉蘅摇摇头,接着向前,谷雨则紧跟在她身后,低声开口。
“殿下这是?”
“看看崔珏去。”
目的地近在眼前,玉蘅也没多做解释,只加快脚步,不出半刻,终于到了地方。
烟柳这孩子长的忒快,短短半年,身量拔了不少,崔珏虽身子弱,可也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瘦瘦高高一条人,站在烟柳身边,失了颜色。
“殿下。”
见到玉蘅,他才勉强弯了弯唇,颇有些讨好地唤了一声。
“殿下。”
烟柳也叫,声音脆脆的,举起一条纱巾。
烟紫色,还带着香气。
女子物件儿。
“回去说。”
玉蘅挑挑眉,心下已有几分思量,崔珏面却更白几分,几乎有些控制不住,想要倒地。
“殿下,臣可以解释……”
“回去说。”
玉蘅还是那句话,又指指四周,微微闭眼,摇了摇头。
“家丑不可外扬,更遑论皇家的丑事。”
这话一出,崔珏才清醒几分,忙不迭点了头。
“是是是……是臣疏忽……”
“走吧那就。”
玉蘅捏着那条纱巾,不置可否。
崔珏心虚,一路无话,待到上了马车,摇摇晃晃半晌,这位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紫,紫了又红,红了又黑。
总之五颜六色,五彩缤纷,着实精彩。
“殿下。”
这份精彩恰截止到进了卧房,终于迎来至高处。
“要打要杀,尽管冲着我来吧。”
崔珏一咬牙,直直跪在地上,硬生生磕的膝盖发出巨大一声响。
不用问,至少也要破皮了。
“我为什么要杀你?”
玉蘅疑惑开口,反倒显得他很奇怪。
“臣……”
崔珏抬眸,一颗心惴惴不安,扑通乱跳,喉间下意识吞咽数下,不安却愈重。
“因为这个?”
玉衡抬手,那条丝巾在指尖随风飘荡,摇摇欲坠。
崔珏的脸又白了。
“此事千错万错,尽是臣一人的错!殿下要打要罚,臣一人承担!”
崔珏睁大眼睛,额上布满细汗,明明吓得要死,腰背却还挺直,因着用力,面上肌肉崩的很紧,脖颈间,青筋暴起,很是显眼。
“求殿下。”
他说着,眼角下意识要渗出几滴泪来,却又生生忍住,咬着牙,跪俯在地。
“赐臣一死!”
……
好像秦修。
那双赤红的双目又出现在眼前,玉蘅忽得想起那日。
萧慈飞升失败,照夜划过胸膛,秦修好像早有预谋,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裳,然后在那场不大不小的雷劫里劈成焦黑。
那时他也如此,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跪伏在地,求萧听寒赐他一死。
然后,曾经鲜活的秦修,就真的死了。
“我不想吓你。”
玉蘅喉间像是塞了点什么东西,不太舒服。
“师妹,慧极必伤。”
崔珏身子有些发抖,再抬头时,眼神愈发坚定。
“我也不用你死。”
玉蘅想了想,还是上前,硬是将他扶起。
“你这样,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少的。”
崔珏眼神中透出几许茫然,下意识望向那双眼睛。
玉蘅一时有些沉默,过了几息,才缓缓叹气。
“我早同你说过的,我无意嫁你,你也无意娶我,我知道。”
身边渐渐安定下来,能听见外头烟柳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我们的婚事算不得数。”
往年这个时候,李淮清会做桂花糕。
谷雨也开了口,声音沉静很多。
“好鲜亮的颜色,赵匡明许久不曾选妃了,宫里年轻人不多,你喜欢的,是贵人还是妃子?”
然后萧听寒会提来一壶酒,秦修和花狐狸一样,笑着,闹着,慢慢斟上一杯。
外头传来刻意压低的叫声,是烟柳。
“什么?你竟这样说我!”
“嘘,嘘!权宜之计!”
好热闹。
又好冷清。
崔珏的面色缓缓回温,却仍旧不敢开口。
“你这样是在找死,你知道吗?上次宫宴我就注意到你了,难保不会有别人注意到,我不杀你,你也很快会被发现的。”
……
“对不住。”
崔珏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却还是控制不住,牙齿打颤,咬的咯吱咯吱响。
“我们……太久不见了,上次还是……宫宴,我只有宫宴能见她一次,我太想她了……”
他说着说着,愈加剧烈的发起抖来,却是因为泪水。
“我们、年少相识,青梅竹马,情谊匪浅……”
鸟雀叽叽喳喳叫起来,窗外,秋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