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起了个头,觉察到赵弘毅探究的目光时,才终于开口。
“臣捏着他的把柄呢,放心吧殿下,只要再逼得紧上几分,任他原先是如何,不也得乖乖到您麾下么。”
如此,赵弘毅才终于觉出几分快意来,高高抬手,又拍了下郑元亮的肩。
“爱卿,辛苦你了。”
“为殿下做事,怎么能叫辛苦。”
郑元亮低低一笑,阴恻恻的声音旋即响起。
“那就,且看明日吧...”
明日明日,这明日来的倒也确实是快。
早朝将将结束时,赵世勰那份折子叫递上去,赵匡明倒是难得的精神好,把这折子细细读了一遍,还没待开口,御史台那位便一副死谏的模样,冲到前头,举着笏板,高声大呼。
“臣要参——”
“大胆!”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叫赵世勰打断。
“王大人,可还没到您说话的时候吧。”
“臣一片丹心啊,此话,臣不得不言!”王庸一双眼睛很亮,重重跪下去,高声大呼道“臣要参的人,乃是当朝太子!”
一时间,满堂寂静。
“臣要参太子办案不利!此番泄题,太子殿下身负要职,却对自己手下之人,多有担保!”
“一派胡言!”
此话刚出,人群里便有人出声,高声驳斥。
“圣上旨意还未下达,你便在此妖言惑众,是何居心!”
“本官闻风奏事,一心只为圣上,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办案,数位大臣都遭盘问,却独独不问最该罚的翰林院,敢问殿下,是否起了包庇之意!”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赵世勰面色不虞,已经咬了牙。
“好了。”
赵匡明抬手,又瞧了一眼折子,心下已有计量。
“王庸,递折子吧。”
那个不合时宜,也不合规则的折子被陈矩拖着,送到赵匡明手中,反倒叫他轻笑一声。
“退朝吧。”
“退朝——”
陈矩尖利的嗓音响起,众人三三两两,终于做鸟兽散。
“陛下,老奴瞧您今日心情不错,要不要去御花园逛逛。”
“不用,去御书房。”
赵匡明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胡茬,很快又低低笑出声来。
“泠琅那丫头到了么?”
“早就到啦。”
陈矩笑弯了眼,忙弯腰引路,吉祥话不要钱似的。
“公主可早早便在殿外等候了,哎呦,那个望眼欲穿哟,陛下真是好福气、”
赵匡明听着,面上已经不自觉带了笑,加快脚步,很快便到了地方,看见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的玉蘅,当即便喜笑颜开,抬手扶起这个女儿,嘴里还嗔怪几句。
“怎么跪着?累不累?”
“不累的。”玉蘅摇摇头,手里还托着托盘,里头是个漂亮的小盒子,在日头下闪闪发光,“女儿只怕...只怕父亲厌弃了女儿。”
她一面说着,一面瞧着赵匡明死死黏在盒子上的目光,只觉好笑。
“原是想等明年父皇生辰时献给父皇的,谁曾想出了这样的事...”
赵匡明早急不可耐,这会儿才从她口中查出几分委屈,很是爽朗地笑了笑。
“热不热,日头这样毒,先进来罢。”
“是。”
玉蘅始终低着头,恭恭敬敬,待进了屋子,便抬高手臂,声音清亮。
“儿臣向父皇献丹!”
“好好好,好好好。”
赵匡明自是合不拢嘴,盒子打开,一枚散着清香的丹药被捻在手里,又幽幽递进口中。
玉蘅只看着他,这丹药也不知是何味道,赵匡明嚼了又嚼,嚼了又嚼,怎样都不肯咽下去,一双眼睛冒着精光,死死盯着玉蘅。
她只低头,微笑着,又想起那日。
一身黑衣的男人低着头,俊美的面上是一双很招人的狐狸眼,笑起来时,眯成月牙,浑身上下冒出些遮不大住的鬼气,那个瓷瓶塞进自己手里,同他的声音一样,带着凉意。
“初次见面,也没什么送你的,送你瓶瓶驻颜丹吧,可保容颜不老。”
可纪承轩的丹,绝不会,只有这样。
“皇上!皇上!您的脸,您的脸!诶呦,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陈矩突然惊叫起来,夸张地捂着嘴,高声喊道。
“拿镜子来!拿镜子来!”
甚至没过几息,一面发亮的铜镜便到了赵匡明手里,叫他急切地拿起来,对着自己的面。
“这、这、、、”
赵匡明倏地睁大了眼。
镜中人一副二十八九的容貌,泛白的发和胡茬都重新泛了青,眼角唇边深深的沟壑都淡了下去,面上生出的斑也尽数消失。
“朕、朕这是...”
“恭喜父皇。”
玉蘅终于抬头,笑得温和。
“父皇如今,正值壮年啊。”
赵匡明满脸的惊喜,抬起手来,果不其然,连手上的纹路斑点也都消失不见。
“好好好。”
他如今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了,一双眼睛热切地望向玉蘅,却见她轻声开口。
“父皇不是曾允诺过女儿一件事么?”
赵匡明的面色又重新冷了下来。
“说。”
“女儿想......”
玉蘅上前几步,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句话说完,赵匡明面色神色再次回春,没忍住笑出声啦,再次望向自己这个女儿。
“好啊,好,泠琅。”
“你真是朕的好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