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资源多,虽然他职位小,但是听说他认识不少有钱人。”
“哎,我也想成为有钱有权的人。”
“但他长得可不好看,听说是个麻子脸。”
“麻子脸?”
“嗯,好像还缺了颗牙齿。”
“那可不行,我接受不了又老又丑的男人。”
“其实也不只是丑……”
“烧饼还是倭瓜?”
“是会动的盗版乐高玩具,而且对自己无比自信。”
“你太损了!”
讲到这里,女招待们都捂着嘴偷偷笑。
因为没有见到乔远,红酒和礼盒自然没能送出去,她们将东西归还给主管后,陆陆续续回休息室休息。
刚从主管办公室门口出来,唐江就看见之前见过柳常青的那名女子,悄悄在众人离开后,溜进主管办公室里。
她怎么在这里,她想干嘛呢?
唐江思考片刻,从女招待的袖子里面跳下来,顺着墙角滑到门口,跟在女子裙后溜进主管房间内。
“主管您好呀,我是娇娇呀,我想问问您,就是那个……”
女子笑容谄媚的迎上去。
…
与此同时。
柳常青在房间内等待了一会儿。
除了之前上来查房搜身的两个招待之外,再没有其他人来敲他的房门。
此时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
柳常青又把房间检查了一圈,整个房间在四个角全部安装了隐形监控,仔细观察的话,连洗手间都有。
有些甚至非常恶意的,遍布在浴缸的顶头上方。
柳常青眯着眼睛盯着这些监控,完全相信就在这监控后面,有人正肆无忌惮的窥视着所有人的生活。
不过这也说明
连华拿到了几乎所有人的犯罪证据。
只要证据还在,没有被人抹去,那他就一定能找到。
雁过留声、风过留痕,就算被人完全抹去了,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残留痕迹。
柳常青随便喝了几口放在酒店里的矿泉水,总觉得这个酒店里的暖气开太足,有点热,甚至房间内香水闻久了,总觉得甜得腻人。
柳常青皱着眉头拉了拉领口,挽起袖子,打开房门,离开了房间。
手机上,秋杉发来几则消息。
【连华酒店第五层,有个楼梯,芦花就在那边等你。】
【其他人暂时出不来没关系,你先想办法,帮我把芦花救出来!】
柳常青一边朝电梯方向走去,一边给秋杉回消息。
【我现在去不了五楼,整个酒店顾客活动范围只有13-19楼,还有一楼餐厅,我贸然到五楼,绝对会被人怀疑。】
柳常青消息发出后,迅速收到芦花回信。
【那就直接去一楼餐厅,餐厅洗手间旁边有个逃生通道,从那边爬楼可以到五楼去,芦花就在楼道间等你,她知道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你只需要送她出来就行。】
【好】
柳常青发完信息,将手机放进口袋,迅速乘坐电梯下到一楼。
一楼餐厅内,已经有不少戴着面具的顾客集中过来。
他们有的人身边跟着位穿金色罗马长裙的男孩女孩,座位上时不时传来嬉笑声。
这些人应该是去顾客房间内查房之后,被顾客以高价格买下来陪酒的。
柳常青将整个场地环视一圈,整个餐厅豪华典雅,餐厅前半部分是自助餐,可以随意选取喜欢的食物。
餐厅后半部分是包间和开放座位,每个座位上都有摆放菜单,可以点自己喜欢的菜品,让厨师现场料理。
柳常青随便在自助餐取餐处拿了两块寿司和一块蛋糕,随意在餐厅内转了一圈,然后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在座位上点了香槟、牛排、鹅肝什么的。
等服务员来送餐时,柳常青故意起身,说了声抱歉,自己要去一趟卫生间。
服务员告诉柳常青卫生间的位置。
柳常青匆匆朝卫生间走去。
在靠近卫生间的地方,明显有一处米白色后门,虚掩在那处,旁边写着“紧急逃生通道”的绿色标识。
柳常青装作没看见那个牌子,面色从容地向卫生间内走过去。
还没有完全走到卫生间入口,柳常青回头,服务员的视线早已移开,恰好周围也没什么人。
他迅速掉头,低头快步走进逃生通道入口,迅速闪身进入通道内部,轻轻带上木门。
逃生通道内部黑黢黢的,整个空间内黯然无光,刚进去的时候眼睛完全看不见台阶。
柳常青等自己稍微适应后,将手机电筒打开,调整亮度到最低档。
视线终于变得稍微清晰,能大概看清些许轮廓。
他将光圈移动到脚底下,贴着栏杆朝楼上走去。
这个连华酒店内,一楼到二楼之间有近三层高的挑高,因此他们这里的二楼,其实在普通酒店第四层的高度。
柳常青沿着楼梯爬了好几个圈,终于爬到接近二楼的位置。
谁想二楼的逃生通道居然微微敞开着,微亮的白光从外面照射进来,投在黑暗的地面上。
两个搬运货物的服务生一边聊天,一边往这边走,他们吵闹的脚步声在逃生通道门口喧闹,眼看着就要进到这里面来。
柳常青迅速快步向上窜去,在躲到门后、还是直接去三楼之中犹豫了一瞬,柳常青靠直觉往三楼跑去,迅速将手机电筒关闭。
但他不确定这两个人,到底会往那边走。
紧张的汗水将手掌心都打湿了。
两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服务员小生,嘎吱一声将门推开,相互聊着天,抬着一个亚克力箱子朝下面走过去。
这个二楼,大概一整层都是厨房后台,以及工作区间。
可能是聊天太过投入,又或者楼道间太黑,他们并没有发现藏在三楼拐角的柳常青。
闲碎的聊天声在走道里慢慢消失。
柳常青呼出一口长气,转身朝四楼走去。
四楼和五楼中间的楼道间没有开门,柳常青走到五楼的时候,芦花穿着金色罗马式长裙等候在五楼门口,看到有人带着微弱的光亮从下方走过来,她惊慌的朝门后躲去。
“是我。”
柳常青朝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芦花试探的问:“柳先生?”
“嗯。”
芦花见真是来人,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其他人都在五楼,但是主管在那边看着,她们暂时出不来。”
“嗯,我知道。”柳常青比了个压低声音、小声讲话的手势,“我会按照之前和秋杉讲的计划行动,但你们忽然之间消失那么多人,连华不可能没有反应。如果出现意外,我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
“我相信柳先生。秋杉姐和我说,您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人。”
芦花笑着说。
好人吗。
柳常青有一瞬间的恍惚。
整个临安,在案子发生前,一直把他称作临安富豪、商业届的高富帅、面冷无情的商界奇才、柳家内部的疯子。
他在温北宁出事之前,一直小心谨慎的工作,恪尽职守的去发展柳氏商业,虽然他表现得不太在乎柳氏那群人的想法,但是很多时候,他是渴望得到那些人的承认,但是又痛恨着那群人。
他每天都在和自己暗暗较劲,告诉自己,柳常青,你一定要努力,然后超过柳氏所有人,叫他们所有人都恐惧自己,这样、这样、这样……就能让他们记得自己的母亲了,就能叫他们为以前冷落自己的事情付出代价。
直到温北宁出事了。
温北宁的死亡犹如子弹一样,以完全出乎意料的速度,打破柳常青的日常生活。
想得到所有柳氏所有人的承认那么难。
温北宁的离开,却那么简单。
甚至出事后,柳常青甚至怀疑是不是柳氏那群人蓄意报复。
查出温北宁的离开和柳氏亲戚毫无关系后,柳常青第一次感觉到没来由的恐惧。
这种恐惧像是黑压压的宇宙沉下来,又重又看不见形状,他第一次发现,就算再怎么谨慎规划、费尽心思地梳理人生。
总有很多事情,是不会按照计划发展的。
总有一些人,是会忽然之间离开的。
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啊。
他即使如此优秀,有这么多的钱,他依旧没能救回温北宁。
最难过的是,他甚至没有多陪她逛逛街、看看电影。
柳常青的心脏有些疼痛,他把自己从疼痛中抽离出来,看着芦花。
听秋杉说,芦花一开始也麻木的在连华混迹度日,是怀孕有孩子后,才下定决定要跟着秋杉离开临安的。
一个已经有孩子的母亲,居然也会被强迫地拉到这种地方卖身吗。
他以前只专注从事商业,从来不曾如此近距离地思考过这些事,观察过这些人。
有段时间获得巨大成就时,看着路上沿街乞讨的乞丐,他甚至产生过非常狂妄的想法——
就是因为他们不努力,没有像自己这样冷血狠心,所以才会过上苦日子的。他们的贫困完全是自讨苦吃。
当时内心的想法,在他一夜之间失去财产和温北宁时,如同一个巨大的巴掌扇到自己脸上。
“柳先生?”芦花歪头喊他。
“哦,快走吧。”
柳常青说着,视线有些恍惚的挪开。
他开始莫名其貌的,很想见到唐江,只是分开了几分钟而已,思念竟如慢熬的白粥一样浓稠。
芦花戴上金色面纱,跟在柳常青身后。
返回的路比较顺,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芦花跟着柳常青回到一楼餐厅,她从自助餐桌上拿了盘子和酒水,坐在柳常青对面,假装与柳常青相谈甚欢。
两人在一楼餐厅坐了一会儿,看着餐厅里陆陆续续有人离场后,柳常青和芦花也跟在众人身后,朝餐厅外面走去。
“所有姑娘都在五楼。”芦花小声和柳常青说,“五楼和六楼之间没有通道,所以她们出不来,也不能上楼。”
“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的话,因为是临时塞进来的,不值钱,主管不太管。我在她们进五楼的时候,就落在队伍最后面没有进去。”
柳常青将芦花带回自己在15楼的房间。
虽然这里有监控不太安全,但是整个连华,现在都不安全。
唯一比较安全一点的,还就只有这个地方。
“只要柳先生您不暴露,他们应该怀疑不到我的。”芦花说。
“现在这段时间,应该会有很多女招待,为了赚钱私自行动。就算主管认出来是我,只要他们没认出您,也只会以为我是来接私单的,不会觉得我是想逃跑的。”
“好。”
【接到芦花了。】
柳常青向秋杉发消息。
【按照你说的,其他人会在临近出场表演的时候,从五楼到一楼大厅对么?我会在那时候去拦截。】
【我如果救到她们所有人,你确实能给我提供证据,对吧?】
【我会的。】秋杉回话,【那些女孩子也会帮你的,她们手上有大量关于连华的情报,一定也有关于你妹妹的线索。】
【只要你能帮我把芦花还有那些姐妹救出来,不管多少次,我们都会为你起诉王世荣当人证。】
【好】
柳常青关上门,侧头去看酒店的中央空调。
空调温度显示22度恒温,柳常青却总觉得这屋子里有些太热。
他摁了几下,将温度调到16。
房间内温度骤然降下来。
芦花有些冷的抱住肩膀,搂着被子缩在角落里。
…
连华酒店监控室
黑色屏幕铺满整面白墙,同时数百个画面在屏幕里闪动。
方框内,所有连华来往宾客的脸一清二楚的出现在白墙中央。
许家堰盯着被主动放大的九个画面,手里捏着的佛珠嘎达嘎达在手指间打圈。
“老大,估计就是他了。”
旁边一位跟班指住画面中15楼柳江的房间,对许家堰说。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肯定不是我们原来要请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
“太明显了。”工作人员说,“几乎所有的顾客,都没有化妆,就他化了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许家堰盯着屏幕看了一遍,“我就没看出来他化了妆,我只觉得他看起来比其他人干净一些。”
“这就是化妆啊。”工作人员道,“您看不出来很正常,我们这边的女孩子一眼就看出来了,虽然化妆技术非常高超,但是他这种,离近了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为什么化了妆就要被怀疑?”
“您这话说的。”工作人员笑一声,“又不是去结婚或者见领导,来这种场合享受的,哪个男人会化妆啊。”
有道理。
许家堰盯着屏幕看。
“你说……他会不会是柳常青?”
许家堰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这个叫柳江的行动轨迹。
不怀疑他的时候,他的所有举动看起来都没有问题。一旦将怀疑聚焦到他身上,他所有的举动就显得特别奇怪。
电子时钟在监控墙的最顶上闪动,蓝色的字体翻页显示着现在的时间进程。
19:28
19:29
19:30
距离晚宴开场最后一小时倒计时。
“和总经理打电话确定了吗,如果真是柳常青,要怎么弄。”
“老大,连华的总经理说了,今天晚上所有项目,都是您做决定。”
“贵客呢?”
“贵客在室外游泳池。”
许家堰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亲自去问一下贵客。
毕竟本来这场宴会,是不应该请他来的,但是为了让柳常青上钩,他不得不让贵客屈尊来他们这里在玩一场。
如果这件事能够在连华酒店妥善收尾,也算是当着贵客的面把事情做明白了,让贵客没有后续之忧。
这是最好的结局。
“我去一趟。”
许家堰说完,带了两个人,朝一楼下电梯。
到十楼的时候,许家堰想起这段时间好像安排了人,让她们去拜访老客户来着。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许家堰想着顺便去看一眼,就让电梯在第十层停下来,朝主管办公室走过去。
人还没到那里,老远就看见主管办公室的大门口微微敞开,争执的声音从办公室内传出来。
许家堰几步走到办公室,就看见一个女子双手撑在桌子上,和主管据理力争着什么,因为说话过于激动,她双脸通红。
“老大,这是培训班刚毕业的新人,叫娇娇。”
“哦。”
许家堰瞥了一眼。
千篇一律的样貌,饿到瘦骨的身材,又是一个从农村出来,以为自己能当凤凰的人罢了。
长得一般,人看起来也不聪明。
应该死得很快。
真是可惜,她这种条件,如果去当带货主播,或者随便演点短剧什么的,或许都比在这里有前途。
不过这话许家堰可不会对她说。
毕竟,这玩意儿是他卖出去的商品不是。
要是所有人都有这种觉悟,他要怎么赚钱呐。
许家堰从门口走进来后,女子和主管争执声停了下来。
“什么情况?”许家堰问。
“许老板,这个姑娘她非要去招待乔先生,我都和她说了,乔先生正在陪贵客喝酒,她非要吵着去,说自己今天晚上没有生意,没赚到多少钱呢。”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许家堰正发愁,不知道有什么理由去见那个贵客,这边立刻就有人愿意去当排雷炮灰了。
“可以啊。”许家堰说,“我正好要去见乔先生和贵客,你就让她跟着我吧,我这边正好缺个招待的人。”
女子的眼神迅速闪起光亮,像是得到了天赐的荣誉,她立刻整理自己的面容衣着,跟在许家堰身边。
女子似乎说了很多阿谀奉承的话,还有抱怨同事的话,许家堰没有时间去听。
他现在忙着对付柳常青,哪有时间管你这鸡毛蒜皮的小事。
在女子跟着他离开主管办公室的时候,许家堰似乎看见什么东西,唰一下钻到女子裙摆后面去了。
不过速度太快,许家堰没看清。
虫子、老鼠,或者是什么别的吧,许家堰想,反正总不可能是个人跟着偷听吧。
站在露天游泳池外面,以防万一,许家堰还是让人对女子进行搜身。
搜身的过程,难免会有保安喜欢占便宜。
许家堰才不管,这是日常工作福利,在这里上班的男员工,都有这样的福利待遇。
要不然这么低的工资,他们也不会来干活嘛。
“老大,没有窃听器。”保安搜身完对他汇报。
“行。”
许家堰仰头,让人开门,自己带着娇娇往里面去了。
碧蓝色水池,如同大海铺在连华酒店的后花园里。星星点点的路灯,将金黄色点缀在水面上,绸缎样随着水面荡漾起伏。
水池边缘,一个男子借助浮板漂浮在水面上,另外一个穿着浴袍的矮个子男人,一边笑着,一边给漂浮起来的男子锤肩捏背,好不殷勤。
“那是刘公子。”许家堰对娇娇说。
“你把酒水什么的,先帮我拿过来吧,过来的时候其他话你不要说。”
“好。”
娇娇激动的看了刘公子一眼,踩着小碎步去餐厅处拿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