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厨房与宿舍分岔口的时候,唐江故意往提着菜篮子的手心上撞过去。
那偷菜的啊的喊了一声,疼得立刻松开了手,篮子从半空中摔下来,所有的蔬果全都滚得到处都是。
“我的草莓!”
“你怎么搞得,提个菜篮子都不会?”
“我被扎了,刚刚有个东西像毒蝎子一样扎我!”
“怎么可能呢,这哪里来的毒蝎子?”
“反正我被扎伤了,好多血,你看,好多血。”
偷菜贼捂着手掌嗷嗷大叫,刚刚唐江那一下也是下足了力气撞的,为了让他松手,唐江自己这边也损失了好几根尖刺。
“活该。”唐江哼了一声,抱着泥巴团滚到地上。
临走的时候,他看着满地的草莓,顺手捡了一颗抱在怀里。
柳常青种给他的东西,他不要,也不能让别人偷走了。
他就算吃不了,也要当摆设看着它腐烂掉!
从分岔口到禁闭室,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唐江从来没有去过监狱里的禁闭室,找路还找了许久。
路过406宿舍的时候,长长走廊上还散发着血腥味,瞟一眼就能大概猜出来刚刚这地方发生了多么激烈的斗争。
等唐江找到柳常青的时候,月亮已经挂在了正头上,此时已经不知道是凌晨几点。
禁闭室坐落于监狱审讯室旁边的一个角落,黑色的厚铁重砖将四周全都密不透风的围挡起来,刻意营造出森严肃穆的气息。
在禁闭室正上方,巴掌大小的透气孔上,被死死焊着三根锈迹斑驳的铁条,轻薄柔和的光线从树影里照下来,落到禁闭室里的时候,已经没剩下多少残光。
赤裸着臂膀的男人靠在冰冷铁墙上,半阖着眼睛。他曲起膝盖,仿佛一尊雕塑一样沉寂。
浅白色的月光正好落在他头顶上,将他一半的身躯照亮,游动的浮尘在光线中轻慢漂移,给他硬朗的身体轮廓添上了柔和的感觉。
一个小小的影子出现在男人头顶,站在月光正中心。
“柳常青。”
他听到有人在透气孔上面喊他,声音小小的,中气十足。
“喂!柳常青!”
那个声音持续在耳鼓边震动,让他开始怀疑,这应该不是幻听。
呼声喊到第四遍的时候,柳常青抬起了头。
遥远的上方,皎白的光团里,站着一个逆光而来的影子,柳常青眯起眼睛,从光里看清了他的身影。
“柳常青,我本来说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跳下去扎死你来着。”
唐江抱着一颗红色草莓,大口喘着气站在透气孔那里。
“幸好你抬头了,逃过一劫。”
小仙人掌语气明显从担惊受怕,变得有些怨怼。
随后唐江唧唧歪歪的抱怨自己走过来多么多么辛苦,这小小的新壳子多么多么难用。
柳常青倏然笑开,他明明不想对方来,但是对方真的来了,他心里却是那么的高兴。
唐江找了个好落脚的地方,抱着草莓从高处跳了下去。
他让柳常青提前用衣服在下面接住自己,这样他跳下去的时候,也能稍微舒服一些。
站在柳常青膝盖上的时候,唐江才真正看清楚了柳常青现在的样子。
柳常青整个后背到胸脯,密密麻麻全是伤痕,那些伤痕仿佛交错纵横在古老墙壁上的藤蔓一样,攀附在柳常青的脊椎骨上淌下猩红的血色。
上面有一些伤是囚犯打的,什么道具的痕迹都有,棍子、碎片渣子、桌子椅子……
还有一些重新覆盖在上面的,是狱警怕柳常青闹事,拿防暴棍故意打的。
淤青在他的腰腹部,混着重度摩擦破皮起褶,有一道非常长的勾痕,直接从肩膀左上角贯彻到右下角。
估计是某个刑具上锋利的铁钉,随着暴力划下来的痕迹。
那些狱警本身对柳常青就有恐惧,看着柳常青手起刀落整顿了几个冒犯自己的囚犯,难免担心柳常青会不会暴怒伤害自己。
为了自己不受伤害,所以他们更加卖力的去伤害柳常青,以此来确保自己能得到安全。
更何况,这些狱警手上有权力,本身就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柳常青打得稍微重了一点,过火了一点,那又怎么样?
本来就是他活该,他都是死刑犯了,不杀了都不错了,打他重一点完全是在为人民服务!
柳常青在挨打的时候,除了抬手护住自己的脑袋和五脏六腑以外,剩下的腰侧和脊背就随便狱警折腾了。
狱警看他被打了半天也放不出一句屁来,以为他被打服了,就将他关进反省室里面,踹了几脚,又加了好几重的重锁。
柳常青等人都走了,才缓缓咳出几口血。
他抬手将血迹从嘴角上抹掉,随后没有痛觉似的找了个地方靠着,一直半阖着眼睛修养体力。
直到看到唐江来了,柳常青张张嘴,眼睛里面含了成百上千种情绪,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我没有袭警。”
唐江还没回他,柳常青又自顾自的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