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我想起来了，阿king还说，这客户长得和他认识的一个前同事很像来着，他还准备介绍两人认识——不过阿king这种工作的，认识的同事也估计也和他一个圈子……”

宛如一直没有被衔接的铜丝线，在一瞬间终于触碰衔接，快速的通电明朗感，将前前后后的种种对应起来，蒙灰的窗户被擦得瓦亮，一下子透出本来的原貌。

唐江蹭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柳常青就说：“我明白了！”

“我之前一直就想不明白，温北宁这种大家闺秀，到底是从哪里和他们那些腌臜事牵扯上的，如果这是源头，那就都明白了。”

唐江非常激动的在原地来回踱步。

“温北宁是在偶然去KTV认识的阿king，认识阿king过后，阿king因为两人容貌非常相似，就将姜秀芽介绍给了温北宁，温北宁就是在这时候认识姜秀芽的。”

王涌被唐江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看见原本在沙发上躺得好好的小机器人，忽然之间一个仰卧起坐，然后开始来回走动，还以为小机器人忽然间出了什么故障。

“我没什么找你的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柳常青对王涌说，稍稍往左走一步，遮住王涌打量唐江的眼神。

“好，好。”王涌连应两声，又将自己即将出监狱的消息告诉给柳常青。

柳常青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王涌离开以后，唐江迅速凑到柳常青面前。

“柳常青，我要查姜秀芽，阿king那边，在你的分尸案庭审前我已经查过了，他就是一个香港的古惑仔，混不下去香港后跑到内陆来当男模，阿king之前绝对在连华大酒店做过事。”

“现在哪能查得到。”

柳常青反驳唐江的意见，希望他能冷静一点。

“目前我们在监狱里面，哪里都去不了，就算知道了姜秀芽是谁，她老家在哪里，人在哪里，我们也不能直接去找她。”

“我们出不去，我可以拜托我认识的朋友阿，我现在虽然不是警察了，但是他们还是警察，他们也会……”

话说到一半，唐江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没意思。

他讪讪笑了一会儿，低下头，眼神里露出落寞的神色。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连夏良平的鞋底都沾上了泥灰，他那些以前满口喊着清正廉洁的同事，保不齐就是这案子后面牵扯的人物，如果现在抖出去了，他们帮忙是真不一定，倒打一耙的事儿是绝对能干得出来的。

到时候那些捏着命脉的人，随便稍微给柳常青安一个莫须有的名头，就能叫柳常青立刻刑期提前。

唐江将周围所有人想了一圈，愣是找不出一个靠谱的、可以在监狱外接应自己的朋友。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寂寞感——这二十多年，自己真算是白活。

他从前只顾着追求公平正义，一心要荡平世间邪恶，却从来不在乎真正与谁交心，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十年，到头来，身边竟没有一个能依靠的人。

唯一总是粘着他，告诫他要学会圆滑处事的小李，也在他非常苛刻的“不许假报工作汇报”“必须严格按照要求执法办案”等严厉要求下，逐渐与他疏远。

“柳常青，我忽然觉得，我当刑警队长也没有我想的那么成功。”唐江喃喃低语。

唐江情绪正低落，一双手忽然握住了他毛茸茸的爪子。

柳常青非常顺其自然的坐在他旁边，与他双手相扣，眼瞳琥珀般光影流转，停在唐江有些自我怀疑的小表情上，倒映出唐江胖乎乎毛茸茸的面庞。

“你没错。”柳常青忽然说，“错的是他们，错的不是你。你不能因为自己与他们不同，就觉得是自己错。”

“是我想查温北宁的案子，所以要找人调查姜秀芽，也应该是我来找，你用不着背负我的责任。”柳常青握着唐江的手又收紧了，盯着他的视线烫得唐江心惊。

“你只需要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事，其他人都可以走，就你不能走。这就行了。”

唐江回望着柳常青的视线，像是没有听到般没有吭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本来在自己心底捂着脸嚎啕大哭的小熊忽然停止哭泣了，像是心里一直空着的一块被人用温柔的棉花填满了，还告诉他，你的缺口是如此好看。

404宿舍头顶的换气扇在头顶嗡嗡转动，把窗外投来的阳光切成碎片，胡乱泼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柳常青的指节强劲有力，紧紧抓着他不松。他这段时间长期做体力活儿长出的粗茧，把唐江软软的熊爪挤出一个滑稽的弧度。

整个房间里，带着小熊图案的呆萌家具越来越多，和柳常青一身肃然之气格格不入，这场面着实搞笑，但这就这份近乎幼稚的执拗，却叫唐江心中莫名的安心。

次日柳常青去干农活儿的时候，唐江再次偷偷跑到那唯一有信号的地方蹲着，手机开机，打开游戏。

唐江将王涌说的三种点单配方依次尝试了一遍，直到尝试最后一种，游戏终于显示通关。

【恭喜您点到了我们这里最棒的茶水哦！】

游戏页面上跳出来这样的文字，但唐江却并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