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柳常青站在潮湿阴暗的巷子里大口喘气。
他眼神空乏,双腿沉重得灌了铅一样,踉跄又固执的往前走着。
他的皮鞋踩在水沟里,哒、哒、哒的发出湿淋淋的声音。
一盏老旧小区巷子里的白炽灯,明晃晃照在他头顶正上方。
双手沉重,怀里的人越来越冰冷,像一块打了霜的岩石。
双脚仿佛陷在沼泽地里,怎么努力拔都拔不出来。
柳常青拍拍怀里人的脸。
“喂,喂,醒醒……”
沉重的呼声带着喘息声,在逼仄阴湿的巷子里微微回响,有厚重的粘稠感。
白炽灯在怀里人的脸上,晕染出冰冷阴郁的圈纹。
蛾子在灯上扑棱,闻着腐朽的味道停在他手背上。
这个人,死了。
凌晨几点的寒气,在他眼尾处慢慢结霜。
视线不知道转了几个来回,从医院里,到警察局,到法院,最后落到审讯室的地面上。
柳常青低着头,默不作声。
唐江有些烦躁地翻着档案袋。
他作为临安第一刑警局的刑警队长,担任此次案件的侦查组长。
这是一起非常恶劣的杀人案。
凶手与死者无冤无仇,在凌晨时分登门杀害死者,并且作案手段惨无人道。
根据法医鉴定,凶手从正面用刀戳穿了死者的肺部,随后对死者进行了残忍的分尸。
因为手段过于残暴,尸体破碎不堪,听说进去验尸的法医都吐了三个。
能干出这种事的。
肯定心理变态吧。
唐江盯着档案文件上的分尸照片,眉头紧蹙。
整个案子从案发到现在,经过了长达三个月的侦察和提审,证据链齐全,供词清晰。死者家属多次上告凶手,直播诉苦,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为了推进案件进度,死者家属甚至找到上级告状。
因为死者家属是台湾身份,这件事还牵扯到两岸纠纷,让当局不得不谨慎对待。
没日没夜的反复调查取证,迫于舆论压力,检察院不得不加快进度,最终一审开庭,凶手以“故意伤害罪”被判入狱。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这个案子从立案到判刑,现在就应该已经结束了。
但是唐江怎么想,这个案子都有点不对劲。
凶手是临安最有钱有权的柳氏集团CEO柳常青,他坐拥几百亿家产,人生无忧无虑,可以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死者,不过是一个外来打工的无业游民。
两人明明完全毫无关系,柳常青也不可能和死者起任何冲突。
但就在死者死亡的第二天早上,邻居报警,说在隔壁发现了尸体,而唯一在现场留下指纹的,只有柳常青一个人。
抓捕柳常青的时候,他一身西装革履,神情格外疲惫,确实是从案发点刚刚回家。
把柳常青一路押送到审讯室,他也没有丝毫的反抗,坐在唐江旁边,整个人面如死灰。
一审结束,唐江拿着判决书,还是觉得心里发慌。所有证据链都太完美了,死者家属反应太激烈了,整个案件完全是被舆论推到现在这个地步的,这叫他心里完全不踏实。
“小陈,再帮我开一个审讯室,把柳常青提上来,我再和他聊两句。”
柳常青被警察从看守所押出来,坐在暗红色木椅子上。
“你的一审结果已经出来了。”唐江首先和他说,“因为你一直没有确切口供,目前只是判你缓期两年,这期间你还能再为自己申诉。但受害者家属不接受这个结果,他们正在继续上诉提供更多证据,如果任由他们发展,你必然会被判死刑。”
“嗯。”柳常青嗯了一声,没继续吭声。
“我查了你的档案,在提审的时候,医院调查你的精神状况,诊断显示你有严重的焦虑症和精神抑郁。”
“对。”
“为什么?”
“工作压力大吧。”
“所以你是因为工作压力大,然后伴随精神疾病,当晚不可控的杀了受害者,还对他进行了分尸?”
“……”他又不讲话。
“你从立案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你就没有什么其他话想和我说的吗?”
柳常青低着头回答,他身材高大,举止沉稳。因为他手腕比较粗,当时拷锁铐的时候,唐江拷了两次才勉强拷上。
听唐江一直在问话,柳常青盯着地板上的眼睛终于从地板上挪开,然后迅速撇了唐江一眼。
唐江长相俊俏,是刑警队的门面担当,此刻他整个人站成一棵松树,一双眼严肃地瞧着柳常青,在审讯室里还挺赏心悦目。
他忽然抬起头,对着唐江笑:“如果我说,我是因为他长得丑,我觉得不爽,所以杀了他,你信吗?”
“?”
“他长得太丑了,而且他还有一双和我同款式的皮鞋。我觉得他不配和我这种优秀的人穿同款式皮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