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借个火。”
苏澈没出声,神经绷到最紧,却迟迟不见这鬼有动手的意思,依旧机械地重复:“小伙子,借个火。”
这么重复了三遍,世界归于平静。
安静的几分钟,苏澈感觉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刚冒出会不会鬼已经走了这个念头时,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你醒着。”
苏澈:“??!”
这还装个毛,苏澈一个鲤鱼打挺跃下床,九字真言凝于指尖,蓄势待发。
隔着床,他和一个白发苍苍老人对视上。
正是那个在医院吓他的老大爷。
苏澈厉声道:“你一直缠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或许是苏澈表现出的攻击性太强,老大爷不禁退后两步,连连罢手:“我不是……”
“只有你能看见我,可不可以帮帮我……”
啊?
苏澈满腔战意一下子哑火,看对方确实没有什么攻击性,他也略微放下防备。
金光在指尖消散,他放下手,狐疑问:“你要我帮你什么?”
老大爷道:“我想,再见我儿子一次。”
苏澈奇怪,鬼魂没被带走前,行动都是自如的,他想见儿子可以直接去,只是对方察觉不到而已。
或许是看出苏澈的疑惑,老大爷道:“我走的时候,守魂指路的阳火丢了,没办法和其他人一样跟着遗体离开,被留在医院。”
“一直到现在,哪怕是夜晚,我也找不到出门的路。”
活人眼中空旷清晰的环境,在他眼中仿佛迷宫,每次都好像立在一个十字路口,要不断做选择。
“我走的太仓促,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跟我儿子说,他一个人处理我的后事该多累啊……”
苏澈听完有些不忍,萌生了帮他一把的想法,问:“我能怎么帮你?”
“我想借用你的阳火,也就是你头顶那盏,相当于我的眼睛。”
有个说法是,每个人身上都有三把火,两盏在肩膀,一盏在头顶。
正常人寿终正寝后,只剩头顶那盏守魂指路,让阴魂可以找到回家的路,逗留七日之后,随遗体去坟墓,那盏阳火继而落到遗体上守墓。
魂魄则被无常带走投胎。
若干年后,守墓的阳火也会散消于天地间。
这是一套完整的流程。
老大爷丢了阳火,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没法被无常找到带走。
苏澈起了恻隐之心,正想说怎么借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冷冷吐出一个字:“蠢。”
“?”
祖师看来是不同意,苏澈看着老大爷祈求渴望的眼神,再想想祖师的话,陷入纠结。
“活人失了阳火,外面无数恶鬼随时能扑上来将你啃干净。”
苏澈一激灵,退而求其次对老大爷道:“抱歉,阳火没法借,但你若想去投胎的话,我可以帮你叫无常来。”
说完话,苏澈还特意竖着耳朵留意谢晏珩有没有再说什么。几秒后,没有动静,他松了口气,看来是可行的。
对方救过他的命,也需要他办事,目前肯定不会害他,听他的总没错。
老大爷却很执着:“不,要是不能再见我儿子一次,我无法安心离开。”
苏澈劝道:“大爷,活人的阳火哪是能随便借的。再说都这么久了,你回去也无法对阳世的人造成什么影响。”
大爷失落地垂着脑袋:“真的不行了吗?”
“……”
苏澈看在眼里,不忍在心里,但他的善心还没到要放弃自己的安全去帮助别人的地步。
何况是风险这么大的情况。
“要不,你跟我说一下你儿子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我去帮你找找,带他来医院……”
苏澈还在想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帮到的方案。
大爷没答话,颤颤巍巍撑着空床坐下来,呆呆看着虚无处,一股清泪顺着眼角滑下。
这副场景足以令人心生怜悯。
苏澈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默默回床前穿好鞋,低头时说:“你好好想想,天亮前我会叫无常来带你走,至少……”
话音未落,他弯腰的一刹,尖利的鬼手猛地朝他后颈袭去!
“对不起了小伙子,我真的很想再……啊啊啊啊!”
老大爷狰狞的表情和声音戛然而止,鬼手被一层金光挡住,开始冒烟,旋即爆发出刺耳的惨叫,瞬闪出很远的距离。
苏澈脊背全是冷汗,汗毛直立,胸前,指环亮着柔和的光芒浮在半空。
他还是太年轻,不懂鬼话连篇不能信。
“这次的教训记好了。”
谢晏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无端显得讽刺无比。
这一课,真的教会了苏澈很重要的东西。看向老大爷的目光不再带有怜悯。